新搬来的邻居是个男孩,大概17 8岁的样子,一个人住,刘海有点遮住眼睛,隐隐约约能看见一双丹凤眼,嘴角右侧有一颗痣,却不影响美观。
每天都会看到他骑着自行车,背着书包上学的样子。却没见他说过一句话。偶尔撞见了,也只是点个头,不苟言笑。开始以为是个哑巴,某次出去扔垃圾,隔壁的门开着,不知是和谁在通话,许是刚接通,隐约传来“早啊,妹妹……,过得还好吗……?爸妈都很好吗?”
那是他搬过来三个月里第一次听见他说话。
有一次吃完晚饭我实在忍不住好奇去敲了隔壁的门,过了很久才打开,他露出半边脸面无表情的看着我,盯得我不自在,只好先开口“你好呀弟弟,我是隔壁的哥哥,你可以叫我耐克,你叫什么啊?”回答我的还是沉默。良久,他说一句“进来”
还真是惜字如金呢!他侧了侧身让我进去,屋子里的家具都是素色的,五十平米的(我得)屋(房)子(间)被(跟)打(本)理(没)的(办)很(法)整(看)洁,唯一让我疑惑的是竟然没有床,只有一张稍大一点的沙发。
他走过来对我说“坐”,我就应这要求坐了下来,他转身给我倒了杯水,放在茶几上,然后退了两步坐在沙发上,定定的看着我。
还是我先开口,说“你叫什么啊?” 接着又是漫长的等待,“在洲” “在洲?很好听的名字啊!” 在没有了下文
“我患上了自闭症,如果给你带来诸多不便,请见谅” 他抬头对我说道 。我心里一惊,没和他对视,自顾自的端起水来喝。我在心里想到“原来是自闭症,怪不得不和人接触,自闭症还能上学?”
他也不在意我听没听,又接着说起来“我家在南方的城市,离这很远,我十三岁患病,到现在快五年了。患病期间我去过很多医院治病,也没有起作用,后来我主动向父母提出来这里,这里靠海,又是我的老家,我想,也许在这,我的病情能有所缓和。”
他喝了口水,接着说道“我有个妹妹,才五岁,刚刚会叫哥哥,之前她甚至不知道有我这个哥哥,我只在她出生时见过她一面,从外地赶回来特地见她的。后来一直都是电话或是视频。还有我的父母,很久没见了呢,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就沉默着。他又开口说道“我又要搬走了,去很远的地方。不会回来了。走之前要把一些东西寄回去,你可不可以帮我把它们寄回我家?”
我不知该怎么回答他,毕竟没遇到过这样的事情,但转念一想,也不是什么大事,毕竟是我来找的人家。就开口答应道“好,你有时间把东西给我吧,还有收货地址之类的东西”
他只淡淡的说了句谢谢。然后起身离开,我正疑惑他去干嘛,就看见他从旁边的屋子里搬出一个箱子,我起身接过,掂了掂,还挺沉。
他拍了拍箱子,说“这是要寄回去的东西。”又递给我一张纸,说“地址和收件人的电话”
我接过来看了看,只觉的地址熟悉,想了想觉得不太可能。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回到家里已经晚上十一点多了,我掏出他给我的地址仔细看了看,还是觉得熟悉,就拿出手机播通了收件人电话号。 嘟嘟两声后,传来很沉稳老练的男声,“喂,您好,我是顾宁,您哪位?”
顾宁?是我之前的油画老师顾宁吗?
我轻轻清了清嗓,说“你好,我是陆小舟,你是我高中时候的老师顾宁吗?”我还是道出了心中的疑惑。
对方回答“哦哦,陆小舟啊,我记得你,画油画最没天赋的那个嘛,怎么还想起给我打电话啦?”
我咽了咽有点酸涩的嗓子,原来他是顾在洲的爸爸。我没回答他说的话,反倒低头捏了捏右手食指上因为画画磨出的茧子,又举起电话对他说“在洲住我隔壁的房间,他,跟我说了他的病,我不知道他是您儿子,这会儿刚从他那回来,他要我帮他寄点东西给你们,看着地址有点熟悉,就打了电话。没什么其他的事。”
顾宁回答“哦哦,是这样啊,真是太巧了,他说他要回老家养病,没想到就住你隔壁,哎呦……。你还在那个镇子住着呢”
“我也是刚回来不久,回来写生,这里景色不错,顺便回来看看,他也挺好的。”
顾宁顿时哽咽了,也是因为很久没见儿子,对他说“哎呦,这孩子,自己回得来,非要别人帮。算了算了,你就当帮我了,你有时间寄过来吧,记得来家里做客啊。”
我感觉他好像急着挂电话,匆匆应付了两句就挂了。虽然跟着他学了两三年的油画,但也一直得不到他的肯定,那次在美术室里被椅子绊倒,磕的额头流血,他还笑嘻嘻的说我耐磕。耐克由此而来。
星期天的时候,我把东西寄了出去,然后上楼去敲顾在洲的门,发现没人,应该是搬走了吧,真是的,走了也不打声招呼。
我以为事情就这样结束了,谁成想,就在东西寄出去的第二个周末,顾宁,也就是顾在洲的爸爸,给我打个电话,开口就来了句“耐克啊,他死了。”
我顿时傻在那,死了,谁死了?冷静下来后突然激动的问他“谁?在洲吗?”
“是啊,他自杀了。我早就想到了这个结果,我早就知道啊。”说完,他竟呜呜大哭起来,我不知道当时那是怎样的画面,他教了我三年油画,给我的感觉总是很苛刻,和他儿子一样不苟言笑,此时竟然大哭起来,把我弄得手足无措。
我一时不知说什么,只能听着他哭,等到他不哭了,他才对我说“不好意思啊,” 我只好说“没,没关系。”
片刻后,他又说“他让你寄回来的东西,都是一些信,还有贺卡,都是给他妹妹的,其中有一封信,信封上写着“来自星星的孩子” 他一直把自己当成星星的孩子, 信中说到,他要回到自己的家乡,找寻属于属于自己的家,离开这个肮脏的世界”
挂了电话后,我还一时没缓过来神,死了?星星的孩子?还记的他说要去很远的地方,再也不会回来了。那时他竟一点没发现他想自杀。如果那时……又有什么用呢?
谨以此文,呼吁人类关注身边的自闭症患者,世界很美好,人类很善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