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雨是黄昏时来的,没有惊雷,没有风声,只是悄悄地、密密地,便织满了天地。
先是几滴试探着,落在青石板上,洇出铜钱大的深色印记。接着便密了,连成一片沙沙的、蚕食桑叶般的声响。瓦是黑的,被雨洗得发亮,檐角挂下一串串珠帘,断断续续的,落地时便碎成更细的水沫,漾开一圈圈小小的涟漪。空气里浮起一股清冽的、混合着泥土与草木萌发的气味——是那种被囚了一冬的、沉眠的东西,忽然舒展开来的生的腥气。
远处的山,近处的屋舍,都浸在这片无边无际的、银灰色的纱幕里了,轮廓变得柔和,边界也模糊了。世界仿佛退远了一些,又仿佛被这雨拉得更近,近到只剩耳边这片绵密的、无尽的淅沥。它不疾不徐,有着自己的韵律,像是天地在此时节一场漫长而耐心的呼吸,将残冬最后那点僵硬的、枯索的余绪,一点一点地,润透了,酥软了,化开了。
有未归的人,擎着伞,在巷口缓缓地走。伞是靛青的,像一朵移动的、湿漉漉的花。脚步声被雨声裹着,听不真切,身影也渐渐地,融进那一片蒙蒙的灰绿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