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管太监见皇后气得不行,赶忙趴在地上,连连磕头,苦苦劝谏:“娘娘,万万不可啊!皇上正在快活的时候,您这一去,不但没有什么好处,反而会惹皇上生气,到时候,奴才掉脑袋是小,怕娘娘也会受牵连啊!而且,现在已经四更天了,那些歌妓也该走了,皇上正好睡觉,娘娘要是有奏章,等天亮以后,奴才替娘娘送去,岂不是更好?”
乌喇那拉氏听了,眼泪流得更凶了,呜呜咽咽地说道:“皇上这样荒淫下去,国家就完了!我作为皇后,有责任劝谏皇上,就算拼着一死,我也要去见皇上一面!倘若我不幸死在御舟上,你们就把我的贴身衣服和皇后宝玺,送到我父亲那里,就说我是因为苦谏皇上而死的。”
说完,她止住哭声,猛地从椅子上跳起来,嘴里喊着:“我一定要去见皇上去!”不顾宫女、太监们的阻拦,径直走出了船舱。宫女、太监们吓得魂飞魄散,又不敢拦着,只能赶紧跟上去,搀扶着她。
乌喇那拉氏急匆匆地走着,两眼死死地盯着前面的御舟,忽然,她看到御舟的桅杆上,挂着一盏红灯,闪闪烁烁,十分刺眼。她瞬间气得话都说不出来,伸手指着那盏红灯,两眼一翻,直接倒在了宫女们的怀里,晕厥了过去。
宫女、太监们慌了神,既不敢声张,又不敢叫唤,只能小心翼翼地架着皇后,把她扶回船舱,轻轻地拍着她的胸口,按摩着她的穴位,又喂她喝了人参汤,过了好一会儿,乌喇那拉氏才慢慢清醒过来,醒来后,眼泪又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不停地往下掉。
有人可能会问,皇后为什么看到一盏红灯,就这么伤心?其实,这是皇宫里的一个规矩——皇帝在屋子里召幸妃嫔或者其他人,屋子外面,就会点一盏红灯,意思是“皇上正在忙,任何人都不准打扰,要回避”。如今,乾隆在御舟上召幸美女,没有地方挂红灯,就把红灯挂在了桅杆上,乌喇那拉氏一看,就知道乾隆又在荒淫享乐,想到自己多年的付出和宠爱,全都付诸东流,心里的委屈和愤怒,一下子爆发出来,才晕了过去。
乌喇那拉氏清醒后,吩咐总管太监,去御舟上打探一下,看看谁在陪着乾隆侍寝。总管太监不敢不去,匆匆去了,没多久就回来了,小声禀报:“娘娘,如今在御舟上侍寝的,有三个人,一个是扬州的闺秀,两个是刚才留下的歌妓。”
乌喇那拉氏听了,气得浑身发抖,咬牙切齿地说道:“皇上这是不要命了吗?我越发不能不去劝谏了!”
说着,她听到远处传来雄鸡啼鸣,知道天快要亮了,便对宫女们说:“五更时分了,皇上也该醒了,我这就去见他。”
她让宫女们帮她整理了一下衣服,悄悄地走上岸,宫女们搀扶着她,太监们跟在后面,前面照着一对羊角小灯,慢慢地向御舟走去。御舟上值夜的侍卫和岸上的兵士,见皇后突然来了,吓得赶紧趴在地上跪见,乌喇那拉氏传旨:不许声张,谁也不准惊动皇上。
她不用人通报,径直走进了御舟的中舱,只见桌子上放着三五只酒杯,杯中还有残酒,没有变冷,桌子底下,还掉着一只小脚鞋,金绣红绫,十分鲜艳,一看就是女人穿的。乌喇那拉氏看了,心里一阵刺痛,轻轻叹了一口气,径直走进了后舱——那里,就是乾隆的寝室,锦帐绣帷,十分奢华。
此时,乾隆正搂着两个歌妓睡得正香,那两个歌妓,却不敢合眼,见突然走进来一个贵妇人,穿着皇后的服饰,气质端庄,知道不是平常的妃嫔,吓得赶紧低下头,悄悄地把乾隆推醒。
乾隆睡眼惺忪,被吵醒了好梦,心里本来就十分愤怒,还没等他发作,就看到乌喇那拉氏“扑通”一声,跪在了御榻之前,拔去头上的钗簪,一缕乌黑的云鬟,直泻而下,然后从旁边太监的手里,拿过一本《祖训》,朗朗地背诵起来。
乾隆一听,瞬间清醒了大半——他知道,乌喇那拉氏这是来劝谏他了,而且是用背诵《祖训》的方式,来提醒他,他作为君主,不能荒淫无道。乾隆心里虽然生气,但《祖训》是先祖留下的,他不能不听,只能不情不愿地从被窝里坐起来,披上衣服,又在被面上跪倒,恭恭敬敬地听着乌喇那拉氏背诵《祖训》。
等乌喇那拉氏背诵完《祖训》,乾隆才站起身来,脸色阴沉得可怕,盯着乌喇那拉氏,怒气冲冲地问道:“好个不知体统的皇后!没看到桅杆上的红灯吗?你在暗地里监察朕,倒也罢了,如今这夜静更深的时候,你悄悄地闯进朕的寝室,敢是要谋刺朕吗?”
乌喇那拉氏低着头,恭敬地答道:“臣妾该死,臣妾听到五更鸡鸣,天已放亮,便想来给皇上请个圣安。”
“请圣安?”乾隆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你什么时候闯进来的?朕看你,根本不是来请圣安的,是来管朕的闲事,来监察朕的吧?”
一句话,问得乌喇那拉氏哑口无言,她抬起头,眼里含着泪水,语气坚定地说道:“陛下这句话,叫臣妾如何担当得起?臣妾既已备位中宫,便和皇上是嫡体,圣上的起居,是臣妾应当伺候的。如今听说皇上有过当的行为,臣妾不自揣量,想要规劝皇上,又怕在白天抛头露面,失了体统,所以才在深夜到此,务请陛下三思。那些烟花娼妓,人尽可夫,陛下不宜狎近,倘有不测,臣妾罪该万死!”
乾隆本来就因为被吵醒而生气,又听到乌喇那拉氏骂他身边的歌妓,还指责他荒淫无道,瞬间怒火中烧,大喝一声:“放肆!拉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