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恶是人类本身,我们与恶的距离并不远。
提到陀思妥耶夫斯基,大家都知道他是俄罗斯文学史上的一座高山,他没有获得世俗意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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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幸福,嗜赌如命,穷困潦倒,还身患重病。
1866 年,四十五岁的陀思妥耶夫斯因长久的奢靡生活和酗酒让他难以支撑自己的生活,妻
子和哥哥也在两年前去世,而濒临破产的他居然将还债的希望寄托于赌博之上,却在贪婪的
深渊中赔得血本无归,同时在癫痫病的折磨下,他不得不放缓自己写作。就在这样的情况下,
他依旧完成了这部文学史上的杰作:《罪与罚》。

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前半生有着常人难以想象的经历,还未成为大文豪的他曾经是个革命青年,
曾参加过反政府组织。他被捕入狱后直接被判处死刑,然而造化弄人,在行刑前一刻,沙皇
御史策马前来,大声宣布仁慈的沙皇赦免了他们的罪孽,将他们流放西伯利亚十年。
从他的作品中来看,他一直都没有从这段经历中走出来,一个濒临死亡的人,因为一些运气
“死而复生”,这几乎推翻了他所有的信仰,他开始用全新的视角来看待世界和人类。十年流
放,他寄居底层,尝尽了苦难和黑暗。他和农民一起生活,和赌徒一起玩乐,也见过杀人犯
和妓女,形形色色的边缘人物提供给了他无数的素材,也让他笔下的人物真实又复杂。

《罪与罚》讲述了一名法律系的大学生拉斯科尼科夫是,因为贫穷,他暂时休学,租住在一个破败逼仄的房间里,为了糊口不得不去将自己的一些物品抵押给附近开当铺放高利贷的老太婆阿廖娜。拉斯科尼科夫一直是一个自命不凡的人,他认为自己的存在是伟大的,在他眼
中,阿廖娜是卑微且心狠手辣的虱子和蟑螂,所以在某一天他直接杀死了阿廖娜。
然而杀人过后,曾经学法律的他却陷入了日复一日的煎熬和良心谴责之中,万般痛苦之下,
他找到了一个妓女,给她坦白了自己的一切,却没想到从她身上获得了救赎。
这本书用七万字就写完了主角杀人的过程,而主角的心路历程:从理智地觉得自己在拯救世
界,到强烈的负罪感压垮了他,到后来被妓女的温柔和爱救赎,足足有三十多万字。
这是一部从罪人的视角去看待世界的小说。
拉斯柯尔尼科夫的思想是尼采式的、马基里雅维利主义的,他认为高等人在“救赎人类“的道
路上踩死一两只虱子是正常的,也许违反了法律,但上帝会原谅他。但他却低估了良心的责
问,也低估了作为人类的局限性。那就是他还有爱,他违背了爱的意志。试图用自己的存在
替代上帝的意志,试图泯灭自己的同理心,从而达到无情的超越性,
然而他依旧痛苦,因为他发现自己并不能免于受杀人这件事的影响,不能免受这种影响,就
证明了他并不是他所认为的不凡之人,他也不过是虱子而已,他痛恨的是这个。
他忽略的是,人类的苦难得到慰藉,是因为书中索尼娅那样的人,他们不想消灭罪恶,他们
只想承认罪恶,甚至包容罪恶。
面对罪恶充斥的世界究竟该怎么做?能否凭借高尚的动机用罪恶的形式来对抗罪恶?这实
在是一个艰难的问题。
粉碎旧世界的革命是由献血写成的,可一个存在大量劫富济贫“侠盗”的武侠社会是否是理想
国?
其实我们难以回答,也不用回答,因为我们只是有着局限性的人,而一切试图超越邪恶的高
尚理想,都是危险的,否定了兽性,意味着我们试图将自己的族群置于大自然之上。
我们只能在超越我们认知、经验的问题上努力探索,但是无法凭借一介人类之身定义整个人
类。
而陀思妥耶夫斯基在《罪与罚》中的回答,则是将答案拉到一个犯罪者的视角中去,通过对
他内心细致入微甚至让人毛骨悚然的描写,让我们看见一个人为了伟大而牺牲他者的这条路
上·是如何备受煎熬,直至丧失所有感情的。
拉斯科尔尼科夫犯罪始于一个不爱人的观念,他对人的价值进行了机械的排序,可没有人有
权利判断一个人的价值,事实上,陀思妥耶夫斯基修想表达的,任何试图评判别人价值的人
吗,是因为他没有找到自身的价值,拉斯科尔尼科夫看似高尚的表面下,是一个卑微颤抖的
灵魂,这个灵魂急切想要寻找一个伟大事物共存,从而逃避现实里灰扑扑的自己。
然而失去了爱的他,也许在一瞬间感受到了自己的存在,但却长久地活在了一片荒芜之地,
如果没有救赎,那便是永远孤独。
陀思妥耶夫斯基笔下满是这样既不能爱、又为不爱而痛苦的灵魂,他试图去消解所谓的伟大
和高尚,而是将善与恶的终极话题回归到人类本质的情感之中。
他的写作风格非常无情,这也让他温柔的时刻显出不可承受的温柔,如果说黑暗源自人性,
那么突如其来的圣母救赎就是神性,人类从未缺乏神迹,但却也不得不承认我们的局限性。
生活不是非黑即白的平面,我们无法用对和错替代生活,就像陀思妥耶夫斯基,沉迷酒精和
赌博,混迹社会底层,却是文学史上最伟大的作家之一。
我们无法行驶上帝的职责去随意审判一个人,毕竟,上帝是否存在是上帝的事情,我们只能

做好一个有局限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