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的碎屑
文/龙行空
一、晨雾
雾漫过窗台时,我正数着茶杯里的涟漪。昨夜没喝完的茶沉在杯底,像块凝固的黄昏。
楼下的长椅空着,露水在木纹里写满细语。遛狗的老人还没来,只有几只麻雀蹦跳着,啄食地砖缝里的面包屑——那是昨天孩子遗落的,被晨光镀成细小的金粒。
窗帘垂着半透明的褶皱,风穿过时,抖落几片去年的银杏叶。它们在地板上滚动,像谁没握紧的时光,轻轻撞在墙角,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叹息。
二、午后
旧书摊的帆布篷被晒得发烫。摊主趴在褪色的藤椅上打盹,草帽遮住半张脸,露出的嘴角还含着没说完的故事。
某本1983年的杂志摊开着,扉页的钢笔字迹洇了水,"勿念"两个字被岁月磨得模糊,像句早已失效的咒语。穿白衬衫的学生蹲在摊前,指尖划过《飞鸟集》的封面,惊动了栖息在书脊上的蝉,扑棱棱飞进梧桐叶的阴影里。
阳光穿过枝叶的缝隙,在书页上投下移动的光斑,像一群不安分的标点,等着谁来把这个午后,连成完整的句子。
三、黄昏
菜市场的塑料袋在风里鼓胀,装着半颗卷心菜,三两根葱,还有讨价还价剩下的余温。穿蓝布衫的奶奶牵着孙子的手,小孩的凉鞋踢踢踏踏,把夕阳踩成碎金。
水产摊的玻璃缸泛着腥甜的光,几条鲫鱼甩动尾巴,搅碎了自己的影子。摊主用铁铲敲着铁皮桶,哐当声里,夕阳正一寸寸滑进远处的楼群,把烟囱的轮廓染成温暖的橙红。
我站在路口,看最后一片晚霞贴在写字楼的玻璃幕墙上,像谁忘了撕的便签,写着:今天的风,比昨天软了三分。
四、夜阑
台灯把我的影子钉在墙上,像幅没画完的素描。键盘敲出的字句散在屏幕上,某个段落突然卡住,光标闪烁着,像只等待喂食的萤火虫。
冰箱发出轻微的嗡鸣,里面藏着半盒蓝莓,是上周买的,表皮已经起了皱,像被岁月吻过的痕迹。窗外的路灯亮着,光晕里浮着无数飞虫,它们撞向玻璃的声响,比我的心跳更轻。
凌晨两点,茶杯空了。我拧亮床头灯,看见枕头上落着根白发,蜷曲着,像段被剪断的光阴,安静地躺在梦的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