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子建的名字,总让人想起雪。不是暴风雪,而是落在松针上的第一场雪,轻轻覆在屋顶、河流与记忆之上,再悄悄融化,留下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读《也是冬天也是春天》,就像伸手接住那叹息——它带着北国的寒意,却在掌心洇出春水的温度。于是,你忽然明白,所谓“冬天”与“春天”,从不是季节的对立,而是人心的两次呼吸。
全书看似写雪、写灯、写母亲的老花镜、写父亲的自行车,写的却是“如何与失去和平共处”。在《我的世界下雪了》,她让雪片变成信笺,替亡母寄来“勿念”二字;在《灯祭》,一豆烛火替父亲守夜,也替她把“来不及”三个字熬成糖,慢慢含化。迟子建的魔法正在于此:她把北方漫长的极夜拆成满天星斗,再一颗颗别到你的衣襟上,让你带着微光继续赶路。
如果你曾被生活的“无用”压得抬不起头,请读《带着无用去嫁人》。一个草原女人执意带着瘫痪前夫改嫁,只因“他是我的井,没他我就旱死”。一句土得掉渣的誓言,却让“忠贞”重新有了汗味与草腥味。迟子建不写宏大的史诗,她只写“小人物如何把伤口绣成花”,于是你看见:原来最动人的英雄主义,是认清生活的荒芜后,仍肯在井边种一株向日葵。
文字之美,更美在“不用力”。她写月亮“像被谁咬了一口的饼,挂在村口的槐树上”,写火车“喘着粗气,像给黑夜递上一封冒热气的信”。比喻一落笔就成活,因为她把感官全部打开:听见冰层底下河水翻身,嗅到雪地里埋着的腐叶,摸到老人手背上“像地图折痕”的血管。阅读时,你会下意识放慢呼吸,生怕惊扰那些字与字之间,正悄悄生长的青苔。
这本书还是迟子建首部摄影插图散文集。照片里,白桦站在雪原,像不肯离场的观众;冻河裂开冰缝,像大地悄悄张开的嘴。文字与影像互作注脚,于是纸页之间真的吹出北风,翻页时甚至带起雪尘。你忽然懂得:所谓“沉浸式阅读”,从不是技术,而是创作者先把自己整个儿放进生活,再邀请你“进来烤火”。
如果你正被内卷、焦虑、信息爆炸裹挟,请把这本书放在枕边,每天读两篇——像喝两口热奶茶,不必一次灌完。她会告诉你:雪会化,花会开,火车会晚点,但母亲总会在路口等你;人可以一无所有,至少还能“把记忆裁成棉被”,在无人处为自己御寒。合上书,你或许仍要面对KPI、房贷、地铁早高峰,但你心里已悄悄存下一条“迟子建式的呼吸节奏”——先让雪落进来,再让花走出去。
最后,我想把书里最喜欢的一句话送给你:“真正的春天,不在枝头,而在心上;心若不肯解冻,杏花再繁也是冬天。”愿你在冬天读完此书,在春天把书页折成纸船,放进解冻的河里,让它带着你的旧伤与新喜,一起流向更远、更亮的地方。也愿你在下一个雪夜,忽然想起迟子建的文字,像想起远方一位老友——她正替你守着一盏不灭的灯,灯上写着:别怕,也是冬天,也是春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