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以为他是我停靠的岸,原来只不过是人生的一站

我们相识于2020年12月,是合作机构的一个姐姐介绍的。

那是个寒意料峭的冬天,我独自住在狭小的出租房里,他的出现成了那个冬天唯一的亮和光。

正是年底,我们都很忙,没怎么聊天,一周后,他约我吃饭。

他来接我。见到他的那瞬间,说实话我有点失望,因为他长得有点沧桑。但我很快意识到这一点并做出了调整。

那是我第一次相亲,我只是怀抱着看看对方是怎样的人的想法去的。

吃饭期间,我们相谈甚欢,他礼貌而周到,为我夹菜、烤肉,连连说不知你喜不喜欢吃,甚至连厕所怎么走都介绍得很详细。

他很直接,问我喜欢什么样的男孩子,我也说不清楚,支支吾吾说了个大概,他又问你觉得我怎么样,我说我觉得你很细心,并例举出他的行动。

吃完这顿饭,我觉得,这个人,如果做不成恋人,做朋友也不错。

第二天,他第二次约我吃饭,是个火锅店,因为他昨天了解到我之前一直待在重庆。

吃完饭他送我回家,在和我说话的时候,他不小心走错路了,我依旧记得,昏暗的车内,他握着方向盘,正襟危坐,语气微微尴尬。

我笑了笑,你和我一样,不能同时做两件事。

他也笑,是啊。

后来我们复盘那次的见面,他告诉我,他是故意走错的,只为了能和我多待一会儿。我因此叫他心机男孩。

过了几天,他亲自做了两样菜,送来给我吃,因为他没有提前告诉我,我完全没准备,没收拾的房间就那样暴露在他面前。

我租的房子很小,一览无余,包括床上刚收的内裤。

我慌乱地把那些东西藏进衣柜,他评价说,很温馨。

他做的是青椒肉丝和番茄炒蛋,我尝了两口,味道一言难尽,于是推说胃口不佳,放下了。

他没事做,开始帮我收拾厨房那些乱摆乱放的瓶瓶罐罐,还帮我拖地。

这个场景,让我联想到我最喜欢的小说《我的团长我的团》里,烦啦第一次去见小醉,也是帮她搬开院子里的石头。

也许男人都会本能地去照顾女人,帮助她收拾居所吧。

我觉得他真的很,神奇,后来我和好朋友打电话的时候,用的这个词。

他摸了摸我床上的棉絮,薄薄的一层,于是第二天搬来一个取暖器,那个寒冷的冬天,全靠着它,我才能夜夜睡个踏实觉。

那时我在一个小机构里当文员,计划着边工作边考教师编制,但这个工作影响到了我复习,于是我跟他说,我想辞职。

他几乎是立刻支持我的想法,并且说,如果你不嫌弃,我养你。

那是我第一次被人看见和支持。我的父母从未给过我这些。

那天,下班的时候,我像个小孩子一样蹦蹦跳跳地回家,连四周的阳光都流光溢彩。

我们相识第十天,我参加教师资格证面试,他送我的路上,提到想要在市区买房,我隐隐约约地觉得,他似乎在暗示我什么。

果然,那天晚上,他带我到公园,走到没人的地方,他说,认识了这么久,我想确认一下我们的关系,你能做我女朋友吗?

我不假思索,脱口而出,好。

后来他说,那天他其实准备了一肚子的话,哪只刚开口我就答应了,根本没用上。

其实如果他不说,我也准备表白的。

后来便开始了如胶似漆的日子。

我租期满三个月,他嫌这个地方太小,和我一起去看房子,并帮我搬家。

再后来,我们同居了。

我们一起在河边散步,一起放风筝,一起钓鱼,一起去公园偷枇杷,一起做小龙虾请朋友来吃,互相把对方的照片设置成壁纸。

蓬勃的爱意充满了我的身躯,使我像一个气球一样整天漂浮在天际,幸福得忘乎所以。

也不是没有吵架和冲突。那时他不再像之前那样每天中午回来和我一起吃饭,骤然的分离让我的不安全感爆发,我总是盯着他的行为,猜测着他是否爱我,患得患失。

我记得有一天下午,我在河边散步,接到他的电话说晚上不回来吃饭,我表面强装镇定,说好啊玩得开心,其实挂了电话就不争气地留下眼泪,内心无比失落和委屈。

八点多他回来,一眼就看出我的不对劲,他再三询问之下,我嚎啕大哭,他急忙保证,以后我去哪里都带上你。

那段时间,我们吵架,却也很快和好,每次我都和他沟通,诉说自己内心的感受,从来没有指责的话。

2021年4月18日,他向我求婚。其实这次行动,我早已知道了,因为我们整天都在一起,有天我说要回去看看外婆,他连忙同意,并叫我多玩几天,就这样暴露了。

一天后我回来,屋子里果然都装饰满了彩带和气球。彼时我有点失落,因为觉得这些装饰都太廉价了,但我知道他花了心思。

晚上他回来,我们照常一起做菜,吃饭,等所有东西都收拾好了以后,他握着我的手,憋了半天也没说出一个字,只好拿出戒指套在我手上。

过后我们躺在床上,我察觉到他情绪的异样,一猜就知道他不高兴,我问他,他说是我给的反应太平常。

我说,其实我要的不是这个仪式,而是你向我展现出想和我过一辈子的决心。

过了一段时间,我渐渐明白,其实所谓的决心,他早已用行动告诉给我了:他送给我的三个杯子,谐音“一辈子”;他和我在一起时担负起了一个男人该担负的责任,比如承担家务,时不时做饭给我吃;比如放在抽屉里备用的零钱。

同年5月,我父母返乡,原本是谈论我们的婚事,却因为一件小事出了岔子。

原因是我妈问起去年过年我去他们家拜年时,他父母有没有给我红包,这是我们那边的习俗。

我起初以为是见面红包,说给了,后来才知道不是,过年红包确实没有给,但他给我解释过,因为见面是11月,和拜年隔得太近,怕给我两个红包让我有压力。

我爸在电话那头大发雷霆,说这是看不起他,坚决不同意我们的婚事。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一时间悲从中来,眼泪滚滚而落。

后来,我向他说起自己的原生家庭,说起我和我爸的相处模式:只要是我爸不同意的,我就像踢到一块铁板一样,再也前进不得。

我说,其实我对婚姻还有很多担心和疑虑,但是我愿意放下这些,和你在一起。

起初他并没有答应我,因为没有取得父母的祝福,觉得对我不公平,但拗不过我坚持,我们于同年8月9号去民政局领了结婚证。

有次他问我,你觉得婚姻生活是怎样的?我说,就是换个地方,继续和你这样生活。

我以为,我们会一直这样幸福下去的。

却不知道,恋爱与婚姻,是不一样的。恋爱时,两个人都把自己最好的一面展现给对方,再加上荷尔蒙和性激素的催化,确实容易让人感觉到精神振奋、焕然一新,而婚姻,是柴米油盐,是一起解决和面对问题。

现在想想,我结婚确实全凭着一股冲动,完全没考虑过后面的问题。

他跟我说,他感到领了证以后,我就随时有种要走的感觉。这是后来他告诉我的。

与此同时,我感觉到生孩子的压力,我一直觉得自己身体很差,担心自己不能够承担生育和养育的责任。

却没有注意到,自己内心那股对于生育的恐惧,其实已经渐渐开始,向我张开了那张黑暗的大网。

我找到了中医里的艾灸,我希望能调养自己的身体。

从那年冬天开始,我开始盒灸和悬灸。

也正是因为这样,才出了大事。

22年春天的时候,我就感觉到晚上睡觉的时候心跳如擂鼓,根本不能侧着睡,有时候甚至入睡困难。

终于到了期中考试的时候,我被安排着连续三天上午上课、下午监考或改卷,还要当阅卷小组长,彼时我刚当老师,还没有学会灵活地安排课程内容,也不知道向校长申请调整一下,内心的压力重重袭来,我最终失眠了。

连续三天,我没有睡够十小时。

第四天凌晨,我终于撑不住向校长请假回家。

我想,那时我的脸色肯定是惨白惨白的,因为我连吃饭都没有力气了。

刚开始,我倾向于信任中医,去挂了专家号,是个满头银发的老先生,据说是被医院返聘的,老先生在我诉说的时候表现得并不愿意听,只是开了药,让我自己在家煮。

吃完七天的药,我返回学校,却再次失眠。

我又请假,这次我去看了西医,医生先让我做了抑郁和焦虑方面的问卷,又详细问明了我的情况,开了几种药,叮嘱我要多运动。

那之后,白天有任何风吹草动,我都会想,这会不会影响我的睡眠,到了夜晚睡觉的时候,我就特别害怕睡不着。

睡眠于我而言,成了一种折磨。

而且我的情绪也不稳定,一个人待在老家,觉得特别孤立无援。有一天练瑜伽的时候,躺在垫子上做髋部运动,想到自己的经历,我忍不住泪流满面。

那段时间,我拼命地看书,看各种资讯,寻找着任何可能治愈的良方,我用中药泡脚、刮痧、艾灸、冥想,种种方法我都尝试,我像个掉入水中的溺水者,慌乱地伸出我的双手,抓着任何可能救我一命的稻草。

我的过度关注没有让睡眠好转,反而变得更糟。

我觉得自己的状态无法继续上课,于是向学校请了假。六月,我吃药也无法缓解入睡困难,而且白天总是思虑重重,有时候会莫名其妙地流泪,我并未意识到,这其实是焦虑的表现。

他提出去精神科看看。

从那时候起,我开始吃精神类药物,没想到一吃,就是四年。

而失眠,也成了我们后来种种冲突的导火索。

我后来才渐渐明白,其实我对于失眠的恐惧,和对于生育的恐惧,是同一种,因为安眠药就是最好的避孕药。

我一直执着于寻找失眠的真正原因,我一直以为,只要找到了原因,睡不着的问题就可以迎刃而解。

为此,我做过心理咨询,上过7万块钱的课,学过佛法,去过省会城市的心理医院,但始终如隔靴搔痒,不得要领。

写到这,我忽然想起,去年还是前年,我外婆腰痛加腿痛,她也是在家各种折腾,艾灸、泡脚、炒生姜隔布蒸,抹各种药膏,不也和我一样吗?

原来这恐惧,是代代相传的。

2022年暑假,我们办了婚礼。婚礼仓促而简陋,我没有提前和好朋友沟通,导致新郎和伴郎们直接破门而入,混乱的人群中,他被亲戚们强制要求跪在地上,只说了一句话:跟我回家吧。

我就跟他走了。

我走的时候,是有着和我的原生家庭彻底割断的决心的。早就在我们谈恋爱的时候,我就和他一起,把我家里的所有书都搬到了他家里。对我来说,书就是我的灵魂。书在哪,人在哪。

2023年,我们一起种月季花,一起去知青农场摘樱桃,还在暑假去了利川旅游。彼时的我,尚且还可以在镜头前开怀大笑,不像后来。

转眼来到2024年,上半年,我们一次争吵都没有。

当年下半年,我由乡村小学调到距离市区较近的镇中心小学,我们开始频繁吵架。

主要是由于工作的原因。

我初入新学校,一个认识的人都没有,甚至在打印文档的时候想找个人帮忙都找不到,而我又是带六年级,压力很大。

和我搭档的班主任说,你得加把劲,看看别的两个班的老师,多向他们学习。这句话直接成为的压垮我情绪的一根稻草。

我不是没有努力过,除了每天固定四到五节课之外,课间十分钟还抽查学生的背诵情况。持续了一星期,我人受不了了。

而且学生也不听话,有的学生上课连书都找不到,有的学生上课躲在厕所里玩,有的学生天天打架,有的学生教育一下就当着我的面撕书。

学生频繁地发生各种情况让我精疲力尽。

我上课是强互动式的,需要学生跟着我的思路思考回答问题,但六年级的学生已经有了自己的想法却不表达,让我在课堂上唱独角戏。

而且除了每天半天课之外,还要备改作业,另外每个星期都有任务,要不是公开课,要不是参加培训,要不是运动会,要不是迎接检查,让人一直处在应急状态中。

种种的情况,让我觉得很不适应,再加上睡眠又开始出现问题,我一度想要辞职。

那段时间我经常心情不好,甚至有几次情绪崩溃。他也说,他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看我脸色好不好,因为那透露着我的心情怎么样。

我的胃口也很不好,短短的一个月,我瘦了十斤。这还是在吃着让人发胖我药物的情况下。

从十一月份开始思考这件事,我们沟通了好几次,他的态度始终不清不楚的,导致我也犹犹豫豫的。

但在十二月月底的一次拼写比赛中,我们班的平均成绩比别的班要少二十几分,我连休假的时候都在想着这件事,这最终让我决定辞职。

我记得提辞职的那天,办公室也有好几个老师劝我,甚至黄主任还把我拉到操场上谈心。

回去的路上,我想,她说的很有道理,但还是解决不了我的问题。

但很多人不同意,比如他妈妈,比如把我调到这个学校来的亲戚。他们劝说我别冲动,我也最终决定改为不辞职而是请假。

两个星期后就是寒假,寒假刚开始,我努力地想调整自己,因为害怕明年状态不好不能迎接开学。

但我所有的努力都如泥牛入海。

那段时间,我开始频繁地想象着自己发疯的样子,撕心裂肺的尖叫,惊天动地地哭泣。我觉得再不辞职,我真的要疯了。

后来还是决定辞职。

寒假结束,元宵节晚上,校长特别诚挚地说觉得我就这样辞职特别可惜,让我回去教四年级。

我答应了,但刚开学两个星期,我又开始失眠。

最终还是辞职了。

在此期间,由于我的反复无常,他跟我吵架,严厉地指责我,并且说我不想和你过了。

最终我们和好了,但是裂痕已经产生了。

我觉得他不再是那个无论什么都支持我的老公了。并且决定,只要他下次再这样冲我发火,我就和他离婚。

这样的机会很快就来了。我们果然再次吵架,并且提了离婚。

2025年上半年,我们开始频繁地争执,我动不动就往外婆那里跑,有一次甚至还打算回老家住个一两年,但他很快来接我回去了。

虽然我们都和好了,但裂痕进一步加深了。

也是在后来,我突然明白我在干什么,因为的感觉到我们的婚姻已经岌岌可危,我感觉到他要抛弃我,所以我才主动提离婚,我才要到处寻找可以安身的地方。

我也经常处于强烈的绝望和自责当中,因为觉得是自己把铁饭碗打碎了。

2025年10月,我接到黄主任的消息,说学校有个老师请假了,让我回去上课,三年级我说我可以尝试一下,没想到一教就是一年。

从2025年下半年到2026年上半年,我们没有了争执,但却形同陌路,像一对一起生活的室友。

在加上我在那个家始终感觉到有股生育的压力笼罩在头上,所以离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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