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尘还在旷野之上缓缓浮荡,众人的心情也分外沉闷低落。亚雀望着那道白烟,心头郁气难平,依旧不甘心,恨恨道:“他们费这般功夫,布下一座空灶,不留一兵一卒,这是故意拿我们戏耍么?”
妇好抬眼望向那道依旧升腾的白烟,目光越过荒原,一直投向山梁外侧那条岔路。风掠过她的甲胄,钺柄在掌心沉实安稳,她缓缓开口:“空灶无兵,便少了直接搏杀的由头。他们要逼我们二选一。要么,无视炊烟,继续循着北疆人留下的记号,一路走河谷内侧山坳;要么,疑心记号有诈,循着这条岔道追踪,顺着他们布下的痕迹深入荒原。”

子隼立在马侧,目光沉静地扫过两道前路,点头附和:“没错,无论我们选哪一条,都在对方预先算定的棋路之中。两条路,皆非坦途,而是惑人饵路,只是埋伏与凶险藏在不同地方。”
亚雀更气,忍不住又瞪了子隼一眼,悻悻地在心里嘀咕:臭小子,就显你能耐!句句都能跟上将军的心思。
高坡乱石之后,阴影层层堆叠。面具人半隐在石缝之间,青铜面具映着淡金日光,冷硬肃杀。他微微偏头,向身侧伏着的同伴以极轻的唇语传讯,气息压得极低,连风声都盖过话音。
同伴低低颔首,身子贴着枯草,悄无声息向后退去,沿着山背散开,去前路布下后手。

北巡队伍这边,军士们安静待命,戈矛斜斜林立,弓手搭箭在弦,目光来回扫视荒原与山林,人人都清楚眼下陷在了对方的圈套里,气氛沉得像积雨前的天。
“将军,下一步如何安排?” 亚雀静默了一会儿,到底还是压不住胸口憋着的一团烦闷,忍不住开口问:“咱们总不能怕尿炕,便一夜不睡吧?一味提防,何时是个头?”
“亚雀将军慎言!” 子隼狠狠白了亚雀一眼,眉峰微蹙,真想不通,堂堂一个王室多亚,常年随将军征战,怎会当众说出这般粗俗的话。
亚雀也不甘示弱,狠狠回瞪子隼一眼,面上却有得意之色,心中更是暗笑:臭小子,纵使你是妇好的少年玩伴又如何?你怎知咱们跟大将军在军中就是如此自在说话。疆场之上,生死悬于一瞬,哪里讲究那么多文绉绉的规矩。
果然,妇好听了,竟是毫不在意,唇角甚至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她低头,将那枚刻着诡纹的骨片小心收入随身皮囊,抬手系紧皮绳,抬眸望向河谷内侧幽深的山坳,淡淡道:“传令下去。不必再理会这空灶烟火,全军整队,依旧循着原先记号前行。”
话到此处,她才转头看向亚雀,语气微微加重,军令清晰有力:“两翼弓手加倍警戒,前哨小戍增派探手,向前、向岔道两侧同时撒出去探察,提防他们在前路另行设伏。探手之间相隔不可过远,一旦遇异,立刻鸣哨示警,不可独自缠斗。”
亚雀神色一敛,方才的嬉躁尽数褪去,肃然应声:“诺!”

军令一层层顺着队伍传下去,低沉的应诺此起彼伏。士卒依令而动,戈卒调整阵型,弓手移步补位,赶车的仆从拉紧牛缰,牛车缓缓调转方向,朝向河谷。
只是亚雀并不知道,妇好此刻的心中另有隐忧:选择原路,不代表跳出罗网。隐族之人既敢布下这等长线圈套,耗费心力造出空灶迷局,前路之诡谲,连妇好自己也是难以预料。
那一缕孤烟依旧在身后旷野悠悠升起,像一道无声的目光,遥遥跟随着这支队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