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治通鉴>研读》

640：晋纪（四十）

崔浩

北魏派出几千名骑兵沿河尾随刘裕的军兵向西，东晋军兵在南岸用长绳牵引着战船前进。风高浪急，有漂流到北岸的，马上被北魏军兵俘虏杀掉。刘裕派出军兵进攻，刚登上岸后，北魏军兵马上退走，东晋军兵退走，北魏军兵又返回了。夏四月，刘裕派白直队统领丁旿，率领仪仗军士七百人和一百辆战车，横渡黄河抵达北岸，在距河岸一百步处设置起半月形防御阵型，以河岸为弦，两翼环抱河道。每辆战车配备七名军兵，等阵型完成后，中央竖起白羽令旗。北魏军兵见状不明就里，未敢贸然行动。刘裕预先命令宁朔将军朱超石整军备战，等到白旗升起，朱超石立即率领两千名精兵疾驰入阵，携带一百张强弩增援，每车增派二十名军卒，并在车辕加装防护盾牌。北魏军兵发现东晋军兵战阵部署完毕，立即展开包围进攻。长孙嵩增派三万名骑兵作为后援，从四面八方对半月阵发起冲锋，晋军的强弓无法抵挡敌军攻势。这时，朱超石还携带着大铁锤和一千多支铁矛，他当即下令把铁矛截断为三四尺长的短矛，用铁锤击打，每支短矛能贯穿三四人。北魏军兵无法招架，顿时溃不成军，尸横遍野。东晋军兵在阵中斩杀北魏冀州刺史阿薄干，迫使魏军败退到畔城。朱超石率领宁朔将军胡籓、宁远将军刘荣祖乘胜追击，再次大败北魏军兵，斩杀和俘虏敌军上千人。拓跋嗣听到报告后，才后悔没有采纳崔浩的建议。

后秦鲁公姚绍派长史姚洽、宁朔将军安鸾、护军姚墨蠡、河东太守唐小方，率领部众三千人屯驻到黄河以北的九原，凭借黄河作为险固，想要切断檀道济的粮草后援。沈林子派兵截击，把其打得大败，斩杀姚洽、姚黑蠡和唐小方，几乎俘虏斩杀干净。沈林子借机对刘裕说：“姚绍的声名压盖关中，现在在外多次兵败，在国内危机四伏。恐怕他的寿命会提前结束，不必动用我们的刀斧。”姚绍听说姚洽等人战败后，非常愤闷，生病吐血，把军兵交给东平公姚讚指挥后去世。姚讚在接替姚绍后，部众仍然强盛，率领军兵袭击沈林子，沈林子再次出击把其打败。

刘裕到达洛阳，检查巡视城池壕沟，嘉奖毛修之修整完善的功劳，赏赐给他很多衣服玩好之物，价值两千万。

丁巳日，拓跋嗣到达高柳，壬戌日返回平城。

沮渠蒙逊宣布大赦天下，派张掖太守沮渠广宗前往西凉诈降，以引诱李歆，李歆派兵接应。沮渠蒙逊率领军兵三万人埋伏在蓼泉，结果被李歆发觉，率军返回。沮渠蒙逊随后追击，李歆和沮渠蒙逊大战于解支涧，把其打得大败，斩首七千多级。沮渠蒙逊在建康筑城，设置军兵守卫后返回。

五月乙未日，齐郡太守王懿投降北魏，他向拓跋嗣上书说：“刘裕正在洛阳，应当派兵切断其归路，可以不战而克敌。”拓跋嗣对此建议非常赞赏。

崔浩在前面为拓跋嗣侍讲，拓跋嗣问：“刘裕征伐姚泓，最后能够攻克吗？”崔浩回答说：“能够攻克。”拓跋嗣再问：“这是为什么呢？”崔浩回答说：“当年姚兴喜欢虚名，政策很不实用，他的继任者姚泓懦弱多病，兄弟之间不和相争。刘裕借助其危机，兵精将勇，为什么不能攻克呢！”拓跋嗣又问：“刘裕的才能比慕容垂怎样？”崔浩回答说：“他要超过慕容垂。慕容垂借助父兄积累的资本，修复旧业，国人归附，就像夜间的萤火虫投奔明火，慕容垂稍微借助这些优势，就能轻易建立功业。刘裕则出身卑微贫寒，没有尺寸之地可以作为依靠，却能讨伐并消灭桓玄，恢复晋朝国运，在北方活捉慕容超，在南方砍下卢循的首级，所到之处无人能抵挡。如果不具备超凡的才能，怎能取得这样的成就呢！”拓跋嗣说：“刘裕既然已经进入函谷关，一时间进退不能，我们派出精锐骑兵直捣彭城、寿春，刘裕将要怎么样应对呢？”崔浩说：“我们现在西部有夏国赫连勃勃，北部有柔然，他们都虎视眈眈，伺机进犯。陛下如果亲自领军出征，我们即使有精锐之师，却缺少能征善战的将领。长孙嵩虽然长于治国，却不熟悉军事，绝非刘裕的敌手。如果贸然出兵远征，恐怕会徒劳无功，不如暂且按兵不动，静观其变。等到刘裕攻灭秦国后回师，他肯定会篡夺帝位。关中汉人、夷人杂居，民风彪悍，刘裕想用治理荆扬的政策来驾驭秦地百姓，无异于解衣包火，撒网捕虎，注定会徒劳无功。刘裕虽然会留下军兵驻守，可一时人心也难以顺服，志向习俗又不一样，恰好为别人入侵提供了条件。希望陛下停止出兵征讨，让百姓休养生息，观察局势变化，秦国的地盘终究会归我们国家所有，我们可以坐而得手。”拓跋嗣笑着说道：“卿家分析得太周密了！”崔浩说：“我曾经私下里评论过近代的将领和宰相：像王猛治理国家，好比是苻坚的管仲；慕容恪辅佐幼主，是慕容暐的霍光；刘裕平定桓玄祸乱，则是司马德宗的曹操呀。”拓跋嗣继续问：“赫连勃勃怎么样呢？”崔浩说：“赫连勃勃当年国破家亡，孤身一人，寄食在姚氏门下，接受姚氏的官禄。他不但不想报答姚氏的恩情，反而乘人之危，占据一方地盘，与四邻结下仇怨。像他这样突然兴起的小人，虽然能强大暴虐一时，但终究要会被别人吞并。”

拓跋嗣非常高兴，君臣两人一直谈论到深夜，拓跋嗣把御用青白色醅酒三十升、水精盐一两赏赐崔浩，然后说道：“我听了卿家一席话，就像品味这盐和酒的滋味一样，所以想和你一起共享这种美好的味道。”虽然这样，拓跋嗣还是命令长孙嵩、叔孙建各自挑选精兵备战，如果刘裕再向西部深入，他们就会从成皋渡黄河南下，进攻彭城、沛郡；如果刘裕推进很慢，他们则仍继续在岸上跟随。

拓跋嗣向西巡视到达云中，随后渡过黄河，在大漠中射猎。

北魏设置天地四方六部大人，由各公侯担任。

秋七月，刘裕到达陕县。沈田子、傅弘之攻入武关，后秦守卫的将领都弃城逃走。沈田子等人进兵屯驻青泥，姚泓派给事黄门侍郎姚和都屯驻峣柳抵御。西秦相国翟勍去世。八月，姚泓封尚书令乞伏昙达为左丞相，封右仆射乞伏元基为右丞相，封御史大夫麹景为尚书令，封侍中翟绍为左仆射。

刘裕到达閺乡，沈田子等人想要进攻峣柳。姚泓想亲率军兵抵御刘裕，又担心沈田子等人袭击其身后，想要先进攻消灭沈田子等人，然后出动全部军兵向东进攻，随后率领步骑兵几万人，突然杀到青泥。沈田子本来是作为疑兵的，所带领的军兵总计一千多人，听说姚泓来到，想要主动出击，傅弘之认为众寡不敌阻止。沈田子说：“兵贵用奇，不必在众。何况现在众寡悬殊，势不两立，如果他们结围后营寨稳固了，我们就无处逃走了。不如乘他们刚刚来到，营寨还没有设立，派兵靠近，可以成功。”于是率领所部先行进发，傅弘之随后跟随。后秦军兵合围几重，沈田子抚慰士卒们说：“各位将军冒险远来此地，正是寻求现在的大战，死生一决，封侯的机会就在这时了！”士卒们全都踊跃鼓噪，手持短兵刃奋起反击，后秦军兵大败，被斩首一万多级，缴获其乘舆服御物品，姚泓逃奔回灞上。

当初，刘裕认为沈田子等人部众太少，派沈林子率兵从秦岭前往协助，到达时后秦军兵已经战败，于是会合追击，关中各郡县都送钱款给沈田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