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要下雨了!”
小巷里的人们听到,都停下手里的事,关好窗,把晾晒在外面的衣服收进来。十几分钟后,果真下起了雨。
这个巷里生活的大多都是老人,没有天天用手机看天气预报的习惯,他们喜欢用眼睛去看天。
——朝霞不出门,晚霞行千里。
——久晴大雾阴,久阴大雾晴。
其实他们最喜欢用耳朵听。
“奶奶下雨了”“奶奶天晴了”“奶奶外面好大的风啊”“奶奶快出来看晚霞”
小刚稚嫩的声音提醒的不只是奶奶,他的声音很大,能传播很远,整个巷子里的人都能听到。小刚在的这几年里,声音从未迟到,从未缺席。
渐渐的,巷子里的人们不在自己出去看天,小刚也从未让他们失望过。
“陆奶奶,我来买菜了,和昨天的一样,再加上一斤猪肉。”小刚从口袋掏出早就准备好的皱皱巴巴的钱,放到一个带着眼镜的老奶奶的铁盆里。
陆奶奶装菜的手没停,只是抬头惊讶地看了小刚一眼。
“今天不过节也没喜事的,怎么想起来吃肉了?”
“我六岁了,奶奶说我该上小学了,明天她要带我出去找学校,她说今天要吃顿好的。”小刚拍拍胸脯,有种他已经是大孩子的气势。
六年了啊,从小刚出生到现在,已经六年了,陆奶奶也卖给小刚菜六年了。
陆奶奶没有说什么,给他装好了肉菜,小刚接过,蹦着跳回了家。“奶奶肉买来了!”
第二天一早,小刚奶奶就骑着电动车驮着他出去了。学校其实挺多的,可是一天下来,他们一点收获都没有。学费都太贵了,一个学期就七八千上万,他们负担不起。小刚奶奶每天就在小巷里卖点水果,赚的钱也就够他们两人的生活费用,这些钱别说一个学期了,就算给他们两年时间也拿不出来。
小刚的学是必须要上的,奶奶无论如何都要让小刚去上学。
晚上,二人在饭桌上吃着饭,异常的安静让小刚有点不舒服,他站起身,把碗碟收拾了一下便端到厨房去洗。
趁着小刚洗碗,奶奶坐到家门口抬着头看看天,又落下,长叹了一口气,把眼泪硬生生憋回去了。
小刚是孤儿,家里只剩下一个快七十岁的奶奶,曾经有人找她谈过,有人可以收养小刚,而且家境还不错,但是被她一口拒绝了,小刚是她孙子,是她唯一的家人了,她怎么放心把他交给一个陌生人,她做不到。
但是现在,她只能这样做了。她找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说了什么几句,听到对方的回应,她放心了。至少这样,小刚有学上,有“父母”的关爱,他的生活会越来越好吧。奶奶只能这样在心里安慰自己。
“奶奶!”小刚从厨房出来,朝着奶奶跑去,“奶奶,原来你在看晚霞啊,好美啊。”
奶奶摸了摸他的头,轻声说道“小刚啊,明天你就可以去大城市里了,接你的叔叔会给你找学上,我听说那里更美。”
小刚侧过头看着奶奶,去大城市一直是他的梦想,可是现在,他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你会去吗?”
“奶奶不去,奶奶要守着这里,这是我们老祖宗留下来的地方,我不能走,而且明天还有人等着我的水果吃呢。”
“我知道了”小刚知道明天会有人接他离开,他会去到一个新家,会有新的生活,但在他心里,奶奶是她最亲的人,永远都是。
那个晚上小刚没有再气奶奶,听奶奶给他讲完睡前故事,他就没有再吵着让奶奶多讲一会,更没有吵着不去,他不想给奶奶惹麻烦,也不想让奶奶伤心。
那晚,小刚躺在床上,眼睛却始终看着外面,他想多看看这个家,多看看这个小巷,多看看这个小镇上的星空,他知道,以后很少能再见到了。
第二天小刚睁开眼时已离开了那个小镇,他躺在车的后排座椅上,车窗外是他从里没有见过的世界。
驾驶车的男子,是小刚以后的“爸爸”,他见小刚醒了,以为他会哭,正准备安慰他,话还没说出口,小刚就抢先一步问他。
“叔叔,以后我还能回来吗?我是说来看我奶奶。”
“可以,当然可以,我们住的地方离这就一个小时车程,以后你上了学,每周都会放两天假,你想去我就带你去看奶奶,好吗?”
小刚对他笑了笑,点点头,看向窗外往后倒退的事物,不再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