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扶摸着老森生前留给的七个字,泪水瞬间红了眼眶。
我知道,你送给我的这七个文字,是我这一生唯一能感受到你的温度。
再想找回你那天像孩子般的模样,已似不可了。
那时的你三十二岁,我二十八岁。
虽说我俩的相逢是个奇葩,可小日子过得还算苦中有乐。
只是我们家太穷了,穷得让人心慌。可以说"儿女跟着我们,连顿像样的饭菜都吃不上″。
炒白菜不敢多放酱油,玉米面饼子得省着啃,孩子想吃块糖都吃不上,我当娘的,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也许就因为这个“穷”字,你后来才跟了杨全去混。
记得那年春天的一个傍晚。太阳早早落了西,天慢慢黑下来,风刮着村口的老树呜呜作响。
你去杨全家还没回家。我做好了晚饭,怀里抱着刚一岁半的儿子,手里牵着四岁的女儿,站在古洞口里,一等就是半个时辰。
女儿饿了,嘴里不停念叨:“爸爸咋还不回来呀?我饿了……”
我轻轻拍着她的背:“快了,爸爸忙完就回来了。”
就在这时,拐角处影影绰绰出现了你的身影。
女儿一下子从手里挣脱,小跑着扑过去,声音奶声奶气的喊着说:“爸爸!我都饿了!”
你把她抱起来,心疼地摸着她的小脸说:"都怨爸爸不好,来晚了,饿着宝贝了。”
那一句话,我到现在都记得。"甜得像糖,回味起"却″是苦得像药″。
我走进厨房刚要端饭,你突然从背后轻轻搭着我的肩,笑嘻嘻地说:“老婆,咱买个电话吧”。我猛的一惊问"什么″?你连连点头回我,"对对。
我“噗嗤”一下笑出来,扭头说:什么?“哈哈,我的个天呐,还买个电话?做梦了吧?玩具电话你也买不起呀。”
我以为你是说着玩的,
可下一句,我才知道——你是认真的。
你从兜里掏出一叠皱巴巴的钱,低声说:“我从杨全家借了五百块。”
那一刻,我心里“咚”地一下。
那是1986年啊。五百块,对我们家来说,不是一笔小数。那时候,一部电话,对普通农村家庭来说,就是奢侈,就是梦想。
我急得直跺脚:“你咋能这样呢?钱赶紧还回去!咱不买电话!咱不能在拉饥荒了!”。
可你却拉下脸,一脸不高兴地说:“女人就是头发长见识短!守着个破家!锅前转到锅后头,一辈子能过啥样?”。你也去看看人家杨全过的啥日子。
这话像石头一样砸在我心上。
我沉默了,好长时间没回过味来。
这时的你一屁股坐在锅前的柴火堆上,点起了你那支老汉烟。烟雾一圈一圈往上飘,把你的脸弄得模糊不清。
我站在锅台前,手里握着锅铲,心里像压着一块石头。半天才回过味来想"是啊″,我就是个见识短的农村妇女。也许老森的话很对——
可我心里总感觉杨全做事不踏实,但又找不出重点在那。
我深吸一口气,慢慢开口:“老森,咱不买。杨全的这钱还是还了吧。咱穷,但咱不瞎折腾。”
你猛地抬起头好相想说什么,你又低下头把烟按灭了,慢慢站起来说:“你不懂,老婆。有些路,不走,你一辈子都不知道前方是啥″。
我站在原地想说又不敢说,看着女儿抱着你的腿说,"爸我饿″。又看看儿子在我怀里打着哈欠。扭头便说"吃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