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眼憨憨是条狗,它是乔伊狗生的初恋,也是乔伊头胎四只小犬的父亲。
去年底,大眼憨憨便经常出现在家前屋后,相对乔伊比格猎犬的颀长身材,棕色皮毛加上四蹄踏雪,大眼憨憨矮小短胖,毛色灰黑,除了两只无邪的大眼睛,简直一无是处,我实在不能接受它与乔伊为伴。
起初,我以为大眼憨憨是条流浪狗,无家可归,不过看着倒也干干净净的,同情心作祟,做每顿饭,乔伊一碗,它一碗。没想到,每天吃完饭,它便心安理得地钻进乔伊的狗屋,大有鸠占鹊巢之意;刚刚把它赶出来,掉脸它又钻进去;晚上把它赶出去,早晨你看它安然蜷缩在狗屋一角,瞪着两只无辜的且水灵灵的大眼睛看着你,令你不忍驱赶。长根说,完了完了,这只狗赖在你们家了,它是前面一户人家养的,那家人也不管它......
好吧,一只狗是养,两只狗也是养。不久,由于乔伊惹恼了隔壁隔邻居被拴着养,没想到,来去自由的憨憨每天陪伴着乔伊,再也没有离开过。
我外出几日,乔伊寄养在五里开外的蜂场,狗屋一同搬去。憨憨自然任其自由,料想它是要回自己家的。没想到,透过监控,看到它每天坚守在我的家前屋后,渴了喝池塘里的水,困了睡在羊圈草堆上,饿了就不知道它去哪里觅食了。当我回到家,打开车门的那一刻,它使劲摇摆着尾巴,激动地扑到我的腿上,还将两只前蹄腾空合十不断作揖,把我也给感动坏了。我问它:憨憨呀,你咋不回家的呢?这么多天你一直呆在这里的吗?你吃啥呀?睡在草上你冷不冷?它欢快地“汪汪汪”“嗯嗯嗯”,仿佛告诉我,你回来就好,其他都不是问题。关上车门,来不及打开家门,我说:走,我们去接乔伊回家!它拔腿就跑,显然,它很熟悉那条接乔伊的路。它在前面飞奔着,不时回头看看我有没有跟上,往常散步会撒尿做记号的地方,今天一概全免,绝不停留。快到蜂场的时候,憨憨不再等我,而是轻车熟路找到乔伊被拴的屋后,乔伊好像得了我来接它的消息,大老远就“呜呜”“嘤嘤”叫起来,摇头摆尾的,仿佛要挣脱锁链......解开绳索,乔伊和憨憨子弹一样窜出去,一棕一黑,在绿色的田野上狂欢,一眨眼就不见了踪影......
难忘刚进腊月的那场冬雪,铺天盖地的。乔伊和憨憨呆在忘记关门的狗屋里,偏偏那天是西北风,雪飘进狗屋,憨憨挡在门口睡着,身上落满雪花,乔伊则睡在里面,身上干干净净,看到这一幕,我的眼眶一红,眼泪差点儿掉下来。这憨憨是真憨啊!
然而好景不长,春节前,一个六十多岁的毛胡子老头突然来找憨憨,原来他是憨憨的主人,说要把憨憨带回家。憨憨看到他,立刻躲进狗屋,紧张地蜷缩在角落,不敢发出一点点声音,两只大眼睛哀求地看着我。我于是弱弱地说了一句:没事儿的,小狗在这里挺好的......老头得意地说:不行,不能让它到处瞎跑,打,打它它就老实了......说着蹲在狗屋门前,伸手就进去拽,硬生生拖着憨憨的一条腿,把它拉离狗屋。憨憨吓得尖叫起来,老头骂骂咧咧,顺手给了憨憨一巴掌道:这才几天,就不听老子的话啦!可怜的憨憨,漏了一地的尿,被老头摁到电动车脚踏板上带走了......
如今,乔伊生了四只灰黑色小犬,一眼就可以判断是大眼憨憨的基因。可是憨憨去了哪里?主人待它可好?如果它知道自己有了四只小宝,会不会舌头露出,嘴角向后,发出兴奋的“呜呜”声呢?这应该就是大眼憨憨的命吧!尊重但要放下,我必须要找到自己内心的平衡点才能释然!
其实待人也一样!这平衡的智慧,最终要指向自己。是在自己生命的舞台上,如何既全情投入,又不忘给他人留出表演的空间;是在关心自己所爱之人时,如何将伸出的手,从“牵引”的姿态,化为“祝福”的手势。这需要一种深切的自信与谦卑:信自己生命的价值,不急于从他人的肯定中寻找印证;也信他人生命的力量,不因其偏离所谓的“正轨”而焦虑不安。
是的,那平衡点就是在自己的心里,修一座宁静的庭院,让自己深深扎根,茁壮生长,枝叶舒展。当自己足够稳固,便自然能欣赏近旁所有树的姿态,无论是斜出逸枝,还是笔直向天。风霜雨雪,各自承担,也一同沐浴阳光。在静默的守望中,完成最深刻的共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