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但这是无济于事的。
尽管张飞到了后三国成了一员智勇双全的儒将,可他的箭法到死仍是寻常之极。
而严颜除了刀法精湛,还有一手绝妙的箭法,他见张飞这样匆忙逃走,并不因此以为自己武艺高超,反而引起了对张飞的警戒之心。
果然不出其料,箭镞已到头顶,严颜眼明手快,起三个手指“扎”握住了羽翎之前的箭杆,迅速取弓搭上,来一个接箭还箭,试一试谁的箭法高明。
张飞一边逃,一边瞪大了眼睛看后面,是否射中了严颜。尽管眼睛睁得象铜铃那样大,但眼大不带光,仍然没有看到严颜已经回了他一箭。
老将军好眼力,这一箭不射眼睛,也不射鼻子,却是沿着他的额角划了一道线。
虽然只是一点点浮伤,但血流满面,痛得他吼叫连连:“哇哟哟……”
直往后面逃去。
“哈……”
严颜扣住了战马,放声大笑。总算出了一口气,心里轻松了些,便挂好硬弓,执刀独立在战场之上。
汉军大队刚刚赶到这儿立下旗门,张飞便已败回,命弟兄上前去拾起掉在地上的箭,对上面一看,箭杆上火烙“燕山张”三个字,不由大叹道:“唉!真要命,老张的箭竟会射到自己的头上!”
要是被他射死,真是冤都没个地方去申诉。
便将箭插回飞羽袋,拭去满脸的血迹,问道:“哪一位上前与这老头儿交战?”
大将你看着我,我望着你,却没一个人出马。
连问三遍,竟然没有一个人敢踏出来应声。张飞知道,手下这些大将除了毛仁、苟璋外,都是西川降将,他们原是严颜的部下,有的还是心腹。严老一向待人不错,要是他们面对面地和严颜交战,显然是下不了手、没这个面孔的。
但两军对阵哪有不交战的呢?便对众将道:“列位将军如此为难,成何体统?来,本督点将上阵,叫到哪一位,便是哪一位上前。”
众将想,要是被你叫到,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只有上前敷衍几下,但心里最好张飞不要点到自己。
“赖忠、廖登先行上阵!”
炮声响,二将双双举斧跃马上阵,到严颜跟前,先打个招呼:“老将军,恕小将无礼!”
便向他砍去。
严颜起刀头点开赖忠的大斧,用刀钻架开廖登的大斧,一敌两,还是非常轻松。
张飞见赖、廖二将并不使劲,又呼道:“四个黑脸出马!”‘
杜琼、张仪、殷成、殷默并没有真正投降,只是暂时在汉营栖身。这几个月以来,与张飞同在一个大帐起坐,听惯了张飞的将令,俨然象将帅一般。不过今日遇到了严颜,他们又唤起了旧情,怎肯上前呢?
张飞见他们不动身,便问道:“尔等缘何不出马?莫非要抗令么?”
四个黑脸左右为难,去又不是,不去又不成。
“呃,大都督,我等并未归顺汉军,怎么……”
“呣!四个黑脸啊,你们从巫山大营一直跟到巴州,千里迢迢,历经数月。纵然本督放你们回去,严颜会相信你们不降汉室吗?不要发呆了,速速上前助阵!”
他们想,张飞的话倒也有道理,除了我们自己能证明自己,严老怎么会相信!
四个黑脸不敢去多想,身不由己地跻身于战圈之中,举起家伙只顾往严颜身上打去,一时间只听得一阵“叮铃当啷”的撞击声。
虽然六个黑脸都是在应付张飞,做做架子而已,尽管严颜眼明手快,招架得还不算乏力。但一个敌六个,终究是寡不敌众,只要稍一疏神,一家伙抵挡不住就有可能遭殃。
便一面招架,一面忿忿道:“尔等这班负心贼,西蜀何处亏待了尔等,竟要做出这等忘恩负义之事,有何面目来见老夫!”
六个黑脸道:“老将军不要生气,我等失了关厢,又受水军都督不斩之恩,亦然出于无奈降了汉室,望老将军勿怪!”
严颜想,什么?你们降了汉军,还要叫我不要见怪,这不是在放屁么!
老将军怒从心头起,雄风顿长,挥舞银刀四面招架,反将六个黑脸逼出数步之远。
张飞见状,暗暗高兴:我今天就是要把你圈住在里面,打得你筋疲力尽从马上摔下来,然后把你活捉,再慢慢地劝你投降。你越是使劲,我越是要增添大将。
“来,小马、小阎出战!”
马玉和阎芝明白张飞的用意是想捉住严颜,并无加害之意,便跃马赶了上去。
八个战一个,场面真大,张飞身旁除了毛仁、苟璋外,只剩下杨仪、刘巴、陈式三员大将了,张飞对他递了一个眼色,顿然三将齐出。
十一员大将将严颜团团困住在核心,马蹄杂沓,刀枪四举,看得大家眼花缭乱。
张飞手执令旗,指东麾西,嘴里不停地叫道:“严老将军啊,你今天跑不掉了,还是归顺汉室吧!”
此时严颜被这些大将打得疲劳不堪,气喘吁吁,大汗淋漓,有生以来还没有碰到过这种事情。
并不是因为用力过度,而是用不出力,十一柄刀枪有时并举,有时错落不齐,弄得他神昏目眩,头脑发胀。
再加上一旁的张飞还有点幸灾乐祸,故意命降将来围困他,气得老将军大吼道:“张飞休生妄想,严颜头可断,膝不可屈,宁死不降!”
一面说,一面招架。
毕竟十一员并非低劣的大将,尽管手下留情,总是人多势众。常言道,一人难挡四手,四手尚怕人多。严颜是员老将,要是一敌一哪怕战上数十个回合还能挺住,现在手中的银刀一刻不停地转,已觉体力不支。
心想,与其被张飞捉住受辱,倒不如死在这里干净!
便对众将大喝道:“尔等与我住手!”
一声断喝震慑住了众将之心,纷纷收转家伙,扣马围住严颜。
张飞点马上前数步道:“老将军莫非降汉?”
严颜并不理睬他,只顾将银刀一架,双手抱拳向成都方向拱手大声说道:“主公啊,非是严颜爱死,只为身困乱军之中已难生还,唯有一死相报。老夫去也!”
说着,抽出腰悬的宝剑,举手向颈中抹去。
张飞见他这般情景,也自慌了。心想,本来并不要你死,怎么可以让你自刎呢!我要赶到涪关,下面的关厢全寄托在你的身上。要你死的话还不容易,也不会留到现在了!
故而忙呼道:“众位闪开!严颜啊,不要自尽,想开些,本督放你回去就是了!”
严颜想,我本来也不打算死,还要为西川效忠几年呢。既然你放我,我何必再死呢?
便将宝剑归鞘,一拎战马,扫出了战圈,奔进了巴州城关。
张飞将令旗一麾,“众将与我追赶上前!”
这班大将一边追,一边想,你在动什么脑筋,一会儿放,一会儿追。其实,张飞想跟在严颜后面走马夺关。
但是追赶不及,老将军逃走的时候已经想到了这一点,故而逃得飞快,一进城.关紧了大门。
严颜架刀下马,深深喘了口气,然后上城墙,对下面一看,张飞带领着十数员汉将已到了城外,暗惊道:好险哪,要不是跑得快,巴州也难保太平,张飞果然厉害,以后要当心。
张飞一马当先赶到城下,手指严颜道:“老头儿,这一箭之仇本督决不忘怀,有朝一日将你生擒报仇!”
严颜看着下面指手划脚的张飞,暗暗想道:从今以后你攻你的城,我守我的关,不要接应你,看你张飞如何从巴州过去!
所以严颜并不接张飞的下言,让他在外面狂呼乱叫。
张飞叫了几声,无人接口,也自觉无趣,见天色将晚,吩咐大军在城外安营扎寨,待来日再战。
翌日清早,手下来报:关厢上免战牌高挂。
张飞怕的不是敌人兵力多寡和大将战法优劣,而是不战自守。
因为眼下已是十二月中旬,离年底最多只有十多天了,这十几天中包括要取下巴州在内的好几座关厢,要是严颜不出战,即使能够攻下巴州也不是十几天的工夫可以解决,那末到达涪关的日子无论如何要延期了。
救兵急于火,过了这个日期赶到涪关就很难保证刘备无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