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上午,我们学习《道德与法治》第四课时——便利快捷的交通。我画出了自己的人生时间轴,和孩子们一起,回望我的家乡全南,一段藏在山路与车轮里的时光。
我的家乡全南,是一座被群山温柔环抱的南方小城。这里的风里总带着草木的清香,邻里间的问候暖得像春日阳光,可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蜿蜒的山路和颠簸的班车,是我们连接外界的唯一纽带。
30年前,我因为感冒发烧,在乡卫生院看了几天都不见好,德高望重的果祥医师看着我,语重心长地对我爸爸说:“要带得去全南看。”
爸爸慌忙牵着我,深一脚浅一脚地赶到村口的候车点。我们坐上了那辆去全南的班车——那是一辆又老又旧的中巴车,车身掉着漆,车窗摇摇晃晃,一开门,一股浓浓的汽油味混合着尘土气息扑面而来,我的肠胃瞬间开始排山倒海。我紧紧攥着爸爸的衣角,强忍着恶心,一遍遍地告诉自己,千万不要呕出来。
脚下是真正的黄泥路,晴天一身灰,雨天一身泥。路面坑坑洼洼,车轮碾过,车身就跟着剧烈颠簸,人在座位上颠得上下起伏。到了上小叶栋那段又陡又长的坡时,老班车像一位气喘吁吁的八十岁老爷爷,发动机发出沉闷又吃力的轰鸣,每往上爬一步都显得格外艰难。就在车子终于冲过最陡的坡顶那一刻,我再也忍不住,“嘭”地一声吐了出来。
终于到了车站,我和爸爸走路来到了医院,医生给我打了一针十分痛的屁股针,然后开了一些药丸。一向胆小怕疼的我,那天我却一点也不害怕呕吐,不害怕打针,更不害怕吃药。因为那是我第一次坐班车来到全南。那种新鲜、好奇与快乐,像一束光,照亮了我小小的心房,简直不能用言语来形容。
20年前,我成为了一名老师。新教师报到那天,我拉着自己的棉被铺盖,拎着锅碗瓢盆,坐上了开往学校的班车。
那条路,是真正的山路十八弯。车子一出县城,便一头扎进连绵起伏的群山之中。路面狭窄又崎岖,铺满碎石与黄土,坑洼遍布,车轮碾过之处,车身不停颠簸摇晃,人在座位上根本坐不稳,一会儿被甩向左边,一会儿被抛向右边。弯道一个接着一个,急弯、陡坡、临崖路段接连不断,窗外一边是高耸陡峭的青山,一边是幽深静谧的山谷,山间林木茂密,溪水在谷底叮咚流淌,风穿过树林,发出沙沙的轻响。
车子像一条缓慢前行的小虫,在群山之间绕来绕去,明明近在眼前的村庄,却要绕上许久才能抵达。车厢里闷热至极,耳边掠过车窗透进来的山风,带着泥土的湿润、草木的清香,混合着老旧发动机的嗡嗡声。车轮碾过碎石的咔嗒声、车身摇晃的吱呀声、转弯时司机短促的喇叭声,交织成那段岁月最真实的声音。
那条十八弯的山路,裹挟着我复杂又忐忑的心情。天知道我为什么会选择这样一个偏远的地方?就这样,在一路颠簸、摇晃、转弯与爬坡中,我来到了工作的第一站。
10年前,我开始在全南静静地生活着。家乡的交通,已经悄悄发生了变化。曾经坑洼的黄泥路、碎石路,渐渐变成了平整宽阔的柏油路,黑亮的路面延伸向远方,车子行驶在上面,平稳了许多。高速公路悄悄伸进了群山,街上多了来来往往的小汽车,也有了招手即停的的士,公交车、电动车、小青桔、小蓝共享、定制出行……出行的选择越来越多。
但对于住在偏远山里的乡亲们来说,大巴车依然是最主要、最依赖的交通工具。赶圩、看病、上学、走亲戚,大家依旧守在村口的候车点,等着那一班准时驶来的班车。
闲暇,我总爱望着连绵的群山静静发呆:什么时候,我们全南也能建起火车站?什么时候,山里的孩子不用再等半天一班的班车,就能坐着火车、坐着高铁,轻轻松松去看远方的世界?这个小小的心愿,像一颗小小的种子,在心底悄悄发了芽。
今天,我站在三尺讲台上,我告诉孩子们,这一年里我坐过哐当作响的卧铺,感受过风驰电掣的高铁,乘过冲上云霄的飞机,坐过乘风破浪的轮船,也体验过平稳快捷的城市轻轨。
当我轻轻说出“轻轨”两个字时,孩子们一下子懵了,睁着圆圆的、求知若渴的眼睛,小声地问:“老师,啥叫轻轨?”望着孩子们清澈又向往的眼神,我温柔地对他们说:“轻轨是一种城际快捷交通方式。希望你们努力学习,将来一定要走出全南,去看看更宽广的天地。”
课堂瞬间热闹起来。孩子们踊跃举手,分享着自己身边的交通变化。有个男孩真切地说:“以前我老家的路可弯了,一到下雨全是泥巴,出行只有大班车,错过了一趟要等好久,有一次,我都等哭了。”还有一个男孩骄傲地说:“以前去我外婆家的路好窄,我们都是跟着妈妈走路去的。现在外婆家的路是平坦的柏油马路,我们坐着爸爸的汽车,很快就到了!”
孩子们越说越激动,眼里闪着明亮的光,纷纷举手说他们也想去坐一坐风驰电掣的高铁,去看一看大山外面的世界……
从30年前颠簸破旧的老班车,到20年前弯弯曲曲的山路十八弯;从10年前平坦宽阔的柏油路,到今天孩子们眼中对高铁的无限向往;我们全南的交通,就像一列缓缓前行的列车,载着几代人的记忆、期盼与梦想,稳稳地开往春天。
虽然我们全南至今还没有火车站,还没有呼啸而来的高铁,但在今天的课堂上,在孩子们闪闪发光的眼睛里,我看见了一列真正开往春天的高铁。它正载着家乡的变化、时代的温度、孩子们的希望,穿山越岭,驶向更明亮、更温暖、更宽广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