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手机响起时，我正在电脑上写方案，头儿催着交稿，已经不能再拖。我这人犯懒又患有拖延症，不到最后时刻，绝不愿意动笔。
我扫了一眼手机上的来电显示，看到是闺蜜玛丽，不情愿地放下手里的活，接起她的电话。玛丽属于那种提前“更”起来的一部分人，如果我不接，她会一直打下去。
“美女，怎么想起我来了？” 我说，仿佛看到了她脸上细细密密的小汗珠。
“周末了，还宅在家里，刷金币呢？” 玛丽回答。
“刷什么金币，赶稿呢。” 我对她说。
自从玛丽几年前结了婚，就开始摆出一副人生赢家俯视众生的姿态，我每次都忍不住想告诉她，自己分明是掉进坑里了，还拼命地说坑里有小白兔，想把我这只老狐狸也拉进去。但话到嘴边又被我咽了下去，再执着地满口吐真言，尚存不多的友情恐怕要毁于一旦了。
“写什么破方案，听我跟你说正事儿，我一个旧同事离婚了，他从加州搬到了这里，又回到总部上班了，以前我们关系就不错，现在旧同事走得没几个了，我们便聊得多一些。” 玛丽就是玛丽，说话永远铺天盖地，不分伯仲。
我说：“ 亲爱的，拜托你进入重点，你和他的过去式以后见面再说好不好？”
“好吧，重点来了，他现在想找个中国人。他前妻是韩国人，他吃惯了亚洲菜，你不知道，查理斯坦福毕业，一表人才，稳重又多金。” 玛丽说完咽了一下口水，兴奋得好像馅饼已砸到嘴边了。
见我这边不吱声，她以为介绍一个二婚的让我不高兴了，赶紧解释说：“ 你放心，他前妻带着一个4岁的女儿在加州，离得远，你不必多虑。”
我说：“不是，这人条件太好了，我不想高攀，太累。”
“累，你什么意思？” “你知道，我一个人已经逍遥自在两年多了，各种美食随便吃不说，赶稿熬夜使我的脸已经像个丑橘了，你说我为了约会，是不是需要再断食数日，回到贴面膜做指甲的日子中去啊？”
“你真是让我无语，才36岁就把自己当破-罐-子摔了！” “破罐子”三个字是玛丽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她真的生气了，我仿佛听到了破罐子摔在地上粉碎的声音。
我只好说：“好吧，好吧，我投降，给我几天时间变成一个好罐子，然后和他见一面，行了吧？”
玛丽在电话里笑了，然后说道：“海伦，你什么都好，就是太骄傲！” “你不说我毒舌，我就感激不尽啦！” 其实我不想去巴结这个查理，我一向认为最好的婚姻是双方对等，否则长不了。更何况，维吉尼亚有大把的单身人士等待着检阅，只要你有时间。
但是我想起老爸和老妈期期艾艾的眼神，只要和他们视频，除了找对象这件事儿，二老不会说别的，他们的眼神让我很内疚，好像我每自在一天，都是在给他们添堵似的。
02
日子飞快逝去，结果你猜怎么着，我还没来得及断食，约定见面的日子就已狂奔到眼前，我只好把破罐子当好罐子使，带着腹部的小救生圈，把自己塞入一件黑色的休闲裙里，我平时不喜欢穿黑色，但是黑色能使我看上去稍微瘦一点。为了防止像那个骑扫把的巫婆，我在颈上系了一条爱马仕的小丝巾，粉红色的，顺便给自己画了一个淡妆。
为了不让查理误会我是那种小鸟依人的女性，我故意喷了两滴宝格丽海蓝男士香水，那香味来自水光倒映的幻彩映像，散发着清爽阳刚的气息，混合着海洋的香味和木香的精髓，带着丰润的触感，不知为什么我做这件事时，揣着一种恶作剧的小确幸。最近，纽约流行男人修指甲，女人戴领带，男人和女人就像商量好了似的，分别往中性靠拢，似乎只有这样才符合时尚潮流。
把自己收拾停当，我驱车来到坐落在湖边的一家川菜馆，这家中餐馆在本地十分出名，位置好不说，还高端大气，窗明几净，我到达时，看到查理已经坐在一个靠窗的位置上喝茶了。
见到真人，感觉他比照片上更加生动帅气。他向我挥了挥手，我走过去，微笑点头，礼貌握手，淡定大方地落座。
查理一边不露声色地打量我，一边往我的杯子里倒茶，他用了一秒钟时间来判断我的香气，随即狡黠地笑了一下，却没说什么，看来情商很高啊。不知是因为沉舟过畔千帆过见得多了，还是因为来之前，我特意打坐冥想了30分钟产生了定力，此时我心跳平稳，心情放松，说到底我压根就没想和他怎么样，只是不想让闺蜜失望才出现在这里而已。
查理肯定是提前问过玛丽，不然怎么会知道我喜欢哪家餐馆，果然，点菜时他说：“宫爆鸡丁怎么样？”，这下立刻认证了玛丽肯定传递了情报，我忽然想逗他一下，便笑着说：“我更喜欢夫妻肺片。”
他不解地问：“那是什么？动物内脏吗？” 我说：“你不知道吗？美国2017年餐饮排行榜上，休斯敦Pepper Twins双椒川菜馆的招牌凉菜，夫妻肺片荣登榜首，被选为年度开胃菜。 这道菜的英文名被翻译成“史密斯夫妇”（Mr and Mrs Smith）”。我说完，微笑着看他。
他说：“我当然记得，这件事当时被各大媒体轮流炒了一遍。” 说完他用蓝色宝石眼盯了我两秒钟，然后开心地笑了，“海伦你真逗，说句心里话，我一直以为亚洲女人缺少幽默感，看来是我的偏见。“他愉快地说。
喝完酸辣汤，一碟非常好吃的“史密斯夫妇”上桌了，这款开胃小菜辣得他汗水直流，一看就知道他吃不了辣的。我看他的脸上滋生出很多细汗，觉得特别有趣，从手袋里抽出一张纸巾递过去，他一点都没觉得尴尬，自然地擦汗，擦完汗还开了句玩笑说，“多巴胺这么快就分泌了！”我有点小得意，脑子里妄念丛生，忍不住嘴角溢出笑来。
我很快注意到，查理可以随心所欲地使用筷子，刚才他喝酸辣汤的样子很享受，想必是胡椒的辣他们天生喜欢。我们各自聊起了家乡，童年以及简单的职场经历，在良好的气氛中用餐完毕。说到底，这几年我没少相亲，早已具备了身经百战的从容。
不难看出，查理对我很满意，他爽快地付餐费时，还问我是否来份甜点，“巧克力乳酪蛋糕怎么样？” 那也是我的最爱，但我实在太撑了，再吃下去小黑裙扣子崩开也没准，“我吃饱了，下次吧！”
等待服务员帮忙打包的时候，我想起玛丽说过的话：“一个男人是否抠门，吃一顿饭就看出来了。”
我必须承认，查理刚才的表现非常完美，希望一切都是真实自然的展现，而不是玛丽“哼哼教导”出来的，玛丽习惯把“尊尊教导”说成是哼哼教导，她开玩笑总是别出心裁。
查理提议到湖边去走走，我有点犹豫，我的高跟鞋不适合在湖边袅娜。他看出我的犹豫，说道：“我们不往远走，就在附近散会步。”
“好吧！”我说。我们沿着湖边的小道开始散步。
“夫妻肺片”仍在发挥余热，他的脸汗浸浸的，一股小风吹过，我闻到从他身体飘来的味道，热带地区带棱角的雄性味道，他的侧脸，带着青楂儿须根，看上去十分刚毅。
在这个微风拂面的傍晚，一种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因为喜欢这家餐馆，所以爱屋及乌，以前，我和汤姆也是吃完饭后，到车里将鞋子换了，便开始沿着湖边慢慢散步。
汤姆曾是个海军，退役后成了我的同事，他长得帅，又会写文章，所以自我感觉超好，有种可上九天揽月的自信。最初交往时，我觉得男人有才情颜值高得瑟一点情有可原，但是后来他日渐暴露出的小气和抠门让我们的关系滑落至谷底。
记得有一次和几个朋友出去踏春，路上，他的轮胎被扎破，更换了轮胎后，汤姆便开启了絮叨程序，像一台卡带的录音机，直到破坏了大家的心情，我很难为情，悄声对他说，换轮胎的200刀我来出，他才安静下来。
想到要和一个抠门儿的男人白头到老，我感觉根本不用7年，7个月就痒了。汤姆却不断问我：“咱们何时结婚啊？” 我说：“50岁吧。” 他说：“为什么？” 我说：“到了那个年龄白头到老就容易多了。” 他双肩一耸说：“真是搞不懂你。”
从那以后，我跟马丽聊起汤姆时，就有了新的昵称：“大队会计”，玛丽对这个昵称赞不绝口，跌坐床上笑得花枝乱颤。
没想到澳洲之旅成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那是我俩第一次去澳洲旅游，为这次旅游，我们都憧憬了很久。
但临行前汤姆拿出一张单子和我细细地算起账来，小费，升舱费，一应俱全，末了他说：“你上次该付的两瓶红酒钱还没给我，这次一起结了。” 说这些话的时候，昨晚上一宿没睡的憔悴都挂在他脸上，我突然有些可怜他，本来我俩一直就是AA制，没觉得有什么不好，但是，当他真地变成大队会计时，我却崩溃了。
旅游路上，汤姆的算盘打得越发精细，不买矿泉水，自己装一杯自来水，上厕所时遇到收费，宁愿憋着，也不担心膀胱爆炸。吃午饭时，永远找他熟悉的快餐店，因为不用付小费。但我吃不了那些垃圾食品，偶尔一顿还行，天天吃我的胃就开始罢工了。
于是，旅途的后半部分，我俩开始分别吃饭，他吃快餐，我吃中餐，我妈说过，“穷家富路，出门要吃好睡好。”我特别赞同。
即使如此，澳洲回来，我还是瘦了好几磅，锁骨都凸起了。汤姆说：“能看见锁骨才是美人。”我无语。
后来他再约我出去，我对他说：“咱俩性格不合，分开算了。” 他很吃惊，一副伤了自尊的样子，不依不饶地要问出个子丑寅卯，见我不想多说，他怀疑地看了我好一会说：“你不是喜欢上了别人吧？”。
哭笑不得了两分钟之后，我开口说：“你什么都好，只有一件事我不能忍受，就是小气，若能改掉，可以参选总统。”他的脸红一阵白一阵了很久，然后捏捏地说：“我的前任也是这么说的。”
“你再不改，一路过五关斩六将，最后，女友们都会变成前任。”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他竟然冒出了一句中文。
说起来这句话还是我教他的，教别的同事学中文，他们永远记不住，汤姆却是过目不忘。哎，冰雪聪明，可惜了。
后来我们分手了，但我和汤姆依旧在脸书上聊天，他是唯一能给我文案建议的人，而且一针见血。最主要的是，他懂得媒体的核心不是做情怀，而是引导读者，约会一个好看的女人时，推出一款时装，因此，我们成为“最佳前任”。
和汤姆分手后，我意识到，人们公认的好男人，屁股后面一定有块疤。因此，面对眼前的这位才俊，我决定活出真我，不再装。
我发微信给玛丽：“都说可以靠脸吃饭，我试过了，真的不行，人终究还是要靠笔杆子吃饭的。” 她秒回了一个鬼脸。
“你对他印象如何？”玛丽问。
“很优秀，几乎无可挑剔，要不是他点宫保鸡丁，我几乎以为天上掉下林妹妹了。”
“宫保鸡丁是我告诉他的，你知道，我特别希望你们能成，毕竟，肥水不流外人田。”
“是不是肥水还不好说呢，听天由命吧！”
03
“夫妻肺片”之后，我和查理有半个月没有见面，只是偶尔在脸书上聊几句，除了彼此都忙之外，我发现，结过婚的男人到底是稳重多了，他们不像那些毛头小伙子，猴急猴急地想和你亲热。查理很理智，知晓我们亚洲女人慢热的特点，这使我对他多了几分好感。看来他的韩国前妻把他训练得不错。
周末到了，查理约我到郊外去骑单车。秋天的脚步正在临近，一些树叶已经变黄了。他说：“今年雨水大，一定会是个色彩斑斓的美丽秋天。”这话我喜欢，有一点浪漫。
路上，迎面骑来的美女不断对他点头微笑，有的还直接和他打招呼，我突然意识到，这么帅的男人太抢手，成为男友会很累的。
查理没有意识到我的心思波动，愉快地谈起最近在读的一本书，英文版的《生活的哲学》，林语堂的这本书在国外畅销很多年了，“为什么选这本书？”我问道。
“因为书中详细介绍了中国的文化和哲学，见解深刻，令人难忘。”
他又补充一句，“中国历史上出了很多哲学家。”
我突然有一点感动，觉得他可能是一个认真的人，或许可以托付终生，随即我就抛开了这个可笑的想法，对自己说，以前不也是一本正经地准备结婚才去约会的吗，最后怎么样，不还是灰头土脸地逃跑了。但是，我必须说实话，多见查理一次，就会多喜欢他一些，这在以往是没有的，以前的男友，都是多见一次，减分一次，只有查理是倒行逆施。
想到我“辉煌的恋爱史“，我告诫自己，马上就奔四的人啦，拜托这次不要太搞笑，任生活的寓言魔幻地循环往复。不然不用写策划了，写一篇“海伦恋爱史”情感类搞笑文，肯定能引来十万加的阅读量。理智上似乎想明白了，但感情上却有一点莫名的兴奋和期待。
转眼秋去冬来，树上的叶子全部落光后，圣诞节到了。
维吉尼亚的媒体很有些八卦的特点，平时喜欢报道车祸，失踪，枪击之类以博人眼球，只有到了圣诞前夕，才报道些温暖人心的故事。
汤姆报道了猪心脏首次移植给人类的事件，接受猪心脏的那个人是个罪犯，引起不小的轰动，虽然医学专家说不知道病人移植了猪心脏后能够存活多久，但还是引发了不小的争论，反对的人说即使是一颗猪心脏也不应该移植给罪犯。但医生说：“我们的职责是救死扶伤，不管他是罪犯还是良民，在我们眼中都是病人。”汤姆兴奋地说“引发争论是好事，做媒体的最怕文章石牛入海，争论可以促使我再写一篇跟踪报道。”
我没有汤姆那么幸运，我的任务是采访老人院，听上去毫无新意。
为什么会派我采访老人院呢？因为每年的圣诞节前，老人院都会迎来一年当中最为热闹的时刻，一些前来慰问的大学生给老人们送来鲜花，演唱圣诞歌曲，还有一些志愿者送来歌曲和演奏。
我坐在大厅里和老人们一起观看着志愿者的演出，虽然眼前的无伴奏混声非常好听，但我觉得没什么新意，有老生常谈之感，多数老人聚精会神地看着，也有几个老人开始昏昏欲睡了。
突然，一对气质很好的夫妻抓住了我的眼球，那男人像个教授，头发银白，腰杆笔直，身边的女人也不年轻了，却有一双明亮的眼睛，头发剪得很短，身材保养得像个模特，俩人合唱的过程中，他俩的手都是十指相扣的，这场面让我十分感动。
我不由自主地将镜头集中到他俩身上，旁边站着的一位护士告诉我，这对夫妻每年都来慰问老人，已经保持了八年，他们不仅演唱圣诞歌曲，还带来自己做的橙子味烤蛋糕，老人们牙齿不好，对这款甜点很是喜欢。
我突然文章的主题豁然开朗，标题就叫“一对夫妻八年来的奉献”。
我写得充满感情，互联网时代，人们对高尚的行为总是赞赏有加，我在视频中配上生动的文字，上传后立刻被疯狂转载，点击量一下子冲到了100多万。
主编高兴得合不拢嘴，悄悄对我说，“年终奖给你加倍，好好干！多出爆文。“汤姆也跑过来祝贺，“行啊你，竟然超过师傅啦！” 话里夹杂着些许陈醋的味道。
回到家后，我开心得屁颠屁颠的，老天爷有眼，终于一炮打响了！我打开音乐，对着镜子挑了一段尊巴，把屁股扭出麦当娜的样子，跳得正嗨时，手机响了，查理来电话了，他说，”我看到了你的佳作，为你骄傲！我们何不出去喝一杯庆祝一下？“ 是啊，人生得意须尽欢，为什么不呢，我说：好，去哪里庆祝你来定！挂了电话，我便开始精心地打扮起来。
衣橱里一件豹纹上衣抓住了我的眼球，又选了一条浅咖色半裙来衬托。
刚把自己打扮成一只美丽的金钱豹，查理就到了，他说了一句：“祝贺你！” 便给了母豹子一个扎扎实实的拥抱，我感受到他发达的胸大肌，一股清香好闻的刮胡水味道传递过来，那一刻，他如果吻我，我不会拒绝。但是，他克制住了，难道他也打坐吗？
我们来到一家意大利餐厅，雪白的桌布，优雅的音乐，我迎来了最开心的时刻，查理先是夸我的晚装漂亮而性感，接着告诉我他的工作得到了头儿的认同，拿到了很好的季度奖，说这话时，他开心得像个大男孩，而我也因为那篇一飞冲天的报道快乐得像一个小女孩。大男孩和小女孩举杯庆祝，一种酒逢知己千杯少的感觉油然而生。
自从和查理约会以来，他从未让我买过单，而且每次一起吃饭，都是从开胃菜，红酒，正餐，以及后面的甜品，一条龙下来完美无瑕。我必须承认，查理让我感觉舒适，他的智商和情商足以对任何人和事明察秋毫，他是我认识的老外中最聪明的。
红酒喝到一半时，我感觉自己一朵桃花上脸来，语气和表情也渐渐温柔了，想起一首流行歌曲：“你笑起来真好看，像春天的花一样！” 查理也特别兴奋，话语比以前明显多了。
正在兴头上，我的手机响了，竟然是主编打来的，他说：“我们电视台被那对夫妻投诉了，他们其实不是夫妻，他俩认为，我们没有事先征得他们的同意就拍了视频且散布出去，侵犯了他们的隐私权。”我的表情直接冻僵。
主编接着说：“经了解，男人和他的妻子没有感情已经很久了，按说早就该离婚，但维州的婚姻法偏向女性，男人离婚时需要付给女方巨额赡养费不说，而且婚内财产对半。男人介于这种情况一直无法离婚，但是，感情又没处安放，就和前女友在一起了，在此之前，大家都心知肚明，却也相安无事。但是现在，你的报道把这件事推到了明处，令天下人皆知，性质就完全不同了，男人说他会在离婚案中输得很惨。公司已经收到了律师函，电视台将卷入一场纠纷。”他说完气哼哼地挂了电话。
我呆若木鸡，主编的一通电话吓跑了我体内的酒精，醉意尚存的我心怀侥幸，希望自己听错了。
查理安慰道：“没事的，一切都会过去的。”我却听不进去了，第六感觉告诉我，我捅了大篓子，这份工作可能要被我搞丢了。
果然不出我的预料，几天后，我被人事部告知丢了饭碗，人事部经理同情地对我说，公司是不得已才做出了这样的决定，希望你理解公司的难处。
紧接着，公司对外宣布说，这件事纯属我个人行为，为了平复这件事引发的负面效果，已经将我炒了鱿鱼。我五雷轰顶，大脑发蒙，丧魂落魄地抱着一个纸箱离开了公司，感觉自己像垃圾一样被扫地出门了。
04
本想把日子过成诗，时而简单，时而精致，不料却过成了苦艾酒，时而头晕，时而脑胀。半个月时间，我瘦了五磅，整个人变得无精打采，成了拉秧的茄子。人生确实是一场修行，年轻时总觉得这个世界欠修理，现在才明白，欠修理的其实是自己。
查理每天一个电话，嘘寒问暖，约我出去散心，但我没心情，我对他说等工作有了着落再说吧！我的房租不是一个小数目，好在我们中国人习惯了存钱，但我不能坐吃山空，每过一天，看到账上的钱又少了一些，我都会更加六神无主，如坐针毡，而投出去的简历都石沉大海。
失眠症犯了，躺在床上两眼发直宛如僵尸，辗转反侧烙烙饼时，收到玛丽发来的微信：“猜你没睡呢，别担心，上帝给你关上一扇门，就会帮你打开一扇窗的。” “但我觉得上帝要么忘了我，要么给我安的是防盗窗。”我回复她。
“还能开玩笑，说明你还健全。”她秒回。我眼睛疼懒得理她，何时起，我把自己活成了工作机器，丢了工作就像丢了魂魄。没了工作，我感觉自己和查理的距离也越拉越远了，他的电话邀约也引发不了我的兴致。
冬天的第一场大雪如约而至。阴郁的天空加重了我的忧郁，没有食欲，不能入眠，不想见人，干什么都提不起精神，我这是要抑郁了吗？
一天黄昏，我打开电脑，一封邮件跳了出来，是北卡罗纳州电视台投来的橄榄枝，问我是否愿意去那里工作，没有丝毫犹豫就写了回复，一口答应可以过去，我急需从挫败中爬出来，换一个环境，不然真的要抑郁了。
我很快收拾好行装，将房子退掉，损失了押金也满不在乎，颇有壮士一去不复还的气势。我把一些日用品和食品送给玛丽，又通知了查理，告诉他我要走了，有几本值得一看的英文书留给他，感谢他这半年多的陪伴，我和他之间的美好未来也只能漂浮在若隐若现的时空里了。
”什么？你要去北卡了？“他的语气里有点吃惊。
“是的，房子我已经退掉了，东西也收拾得差不多了。”
“等我一下，我很快过来。”
“好吧！”我以为是一次最后的晚餐。
查理来了，一如以往的沉稳，但是穿着深灰色西装，打了一条浅蓝色的领带，看上去很正式。
“什么意思？你下班没来得及换衣服就直接过来了？”
查理微笑着不回答，缓缓掏出一个红色的小盒子，轻轻地说：“闭上眼睛。” 我照办了，感觉自己的食指被套上了一个冰凉的戒指，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单膝下跪对我说：“我们结婚吧！”
看着手上的钻戒我呆若木鸡，真是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我竟然扮猪吃到了老虎，真是傻人有傻福！
查理走过来，两手放在我的肩上说：“海伦，遇到一个有趣的灵魂不容易，我不想失去你。北卡到这里也就五个小时的车程，每个周末，我都会去看你的。”他说得很轻松，好像五个小时也就五十分钟似的，我恍惚如梦泪眼朦胧地点点头，伸出小指勾住他的小指说：“ 一言为定！”
窗外一缕阳光照进来，我听到树上的喜鹊在渣渣叫。
听到我要结婚的消息，玛丽兴奋得满脸是汗，连声说：”我要做你的伴娘，粉色晚礼裙我已经准备好了。“她竟然早有预料。
不得不说，这次玛丽赢麻了。
当然，最高兴的还是我的父母，老妈一连几夜兴奋得无法入眠，逢人便说，我那齐天大圣的闺女终于要结婚了，害得亲戚朋友早早准备了份子钱，天天追问婚礼何时举行，我和查理只好决定把婚礼宴席在国内再补办一次。
那要等到夏天才能举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