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空着的排行,那远去的年代

小时候,一到放寒暑假,我几乎都往舅娘家跑。从小跟我一起长大的表哥表姐表弟,总共六个,可他们的排行,我数来数去,只有老大、老二、老四、老五、老六、老七——怎么没有老三?当时我也没多想,只是觉得奇怪:怎么偏偏在二和四之间空了一个三呢?也没人跟我讲过什么。

直到长大以后我才知道,他们家原本有个老三,我的三表姐,大约是在1959-1961年间出生的吧,具体哪一年记不清了。她只活到一岁多,就早早夭折了。大家都知道,那几年是国内最困难的日子。我的外公,我从未见过,听说也是在那几年中的某一天走的。听老人们说,他是饿死的—— 走的时候,肚子透亮透亮,连里面黄黄的水也能被瞧见。

外公本来是个伙夫。他家曾开过豆花馆。到了五十年代末,搞大集体、吃大锅饭,豆花馆大概就开不成了,他便时常到各处去给别人烧火做饭。人家给他起了个外号,叫"黄火儿" —— 听起来有点好玩的名儿。

听说那时候,有人拔树皮还算是好的,甚至有人在墙上挖什么土来吃。那土能吃吗?天呐,那是一个什么样的年代?在如今物质如此丰富的时代,谁都无法想象。但我知道,我的三表姐,那时大家都没饭吃,舅娘也没什么奶水喂她,估计体质很差,赶上个重感冒啥的,就没了。

我常常想,如果三表姐活着,她会不会是家里最漂亮的一个呢?也许是吧。外公呢,自己一辈子烧火做饭,最后却饿死了。唉,一个让人深深想说点什么、却又无以言表的年代!它为什么会是这样?

喜欢看年代剧的剧迷们可能都知道,大约1958年前后吧,全国搞“大跃进”。那时候大家干劲十足、牛气冲天,都想着怎么高产增产,把粮食产量提上去,过上富裕生活;然后就是为了追赶英美,国家号召全国各地大炼钢铁。

我们老家那个地方也不例外。听老人们说,大跃进大炼钢铁那阵子,周边能砍的树都砍了。大家每天的任务,算工分也好,算其它什么也好,都是上山砍树,全体动员,热火朝天。周围的山,几年下来大树几乎没了,稀稀拉拉只剩些小树和草。

我毕竟没生活在那个年代,所以每次回想长辈们讲的大跃进的事,都无法对当时的景象勾勒出一幅完整清晰的画面,因为如今老家那边绿化植被覆盖率已达到70%以上,早已绿树成荫,风景优美。天呐,那个时候大家怎么是那个样子?

仔细想来,他们其实是干劲太足,却又缺乏科学知识。大家以为砍了树、把锅碗铁器融化了,就能炼成钢铁。热情高涨,却没有科学的指导,反而坏了事。

我很庆幸,自己大部分时间还是处于环境好、生活条件好的年代。

但愿这样热情高涨、却完全没有科学指导的事情,不要再发生。也希望如此的时代不会再现,希望我们大家一直丰衣足食、健健康康、幸福地生活下去。

(《家、母亲和我的故事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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