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宁蹲在报业集团后门的台阶上，用树枝扒拉着饭盒里剩下的半份卤面，油星子沾在指尖，她下意识地蹭了蹭裤腿——那是她唯一一条没打补丁的牛仔裤，面试时穿的。正盘算着晚上怎么用开水把卤面泡软，口袋里的传呼机突然“嘀嘀”响了，是编辑部的内线号码。
她一路小跑冲进办公楼，楼道里飘着在编同事泡的茶叶香，王丽娟正倚在办公室门口嗑瓜子，看见她就扬了扬下巴：“主编叫你，有新任务。”褚宁心里咯噔一下，推门时还在想，该不会是试用期表现不好要被辞退吧？
主编坐在宽大的木桌后，指尖夹着一支红塔山，烟雾缭绕里开口：“小褚，咱们杂志想拓展娱乐版块，下周要做个本省明星返乡公益的专题。沈砚辞你知道吧？就是演《秦淮月》那个小生，这周回省城捐希望小学，你去跟进采访。”
褚宁愣了愣。沈砚辞这名字她熟，上个月单位食堂的电视机里天天放《秦淮月》，王丽娟她们吃饭时总念叨他俊朗，说他是“内地最有灵气的小生”。可她一个跑社会新闻出身的菜鸟，从来没接触过娱乐圈，更别提采访大明星了。
“主编，我……我没做过娱乐采访。”她攥紧衣角，手心冒汗。
“你连杀人案都敢追，采访个明星怕什么？”主编弹了弹烟灰，“沈砚辞的团队说了，不接受铺天盖地的采访，只要本地媒体的深度报道，你那篇破案报道我看过，有冲劲，也细。这是机会，做好了，转正后的稿酬标准给你提一档。”
褚宁的心跳骤然加快。提一档稿酬，意味着每个月能多赚几百块，房租和生活费就不用再抠抠搜搜了。她咬了咬牙：“好，我去。”
走出办公室，王丽娟凑上来，眼神里带着打探：“哟，主编给你派啥好活儿了？看你乐的。”
“没什么，跑个公益活动采访。”褚宁含糊了一句，转身想去查沈砚辞的资料，却被王丽娟拽住胳膊。
“公益活动？是不是沈砚辞那个？”王丽娟的声音拔高了些，“我早就跟主编说我想去了，他怎么派给你了？你懂什么娱乐圈的规矩啊，别到时候搞砸了，连累整个部门。”
褚宁挣开她的手，心里憋着气：“不懂可以学，总比只会抢功劳强。”说完头也不回地进了资料室，只听见身后王丽娟“切”了一声，脚步声重重地远去。
资料室里只有一台老旧的电脑能上网，褚宁费了半天劲才搜到沈砚辞的资料：24岁，省城人，北电毕业，凭借《秦淮月》一炮而红，性格低调，很少接受采访，传闻他私下里格外接地气，这次返乡公益也是自己主动提议的。
她抄了满满一页纸的笔记，抬头时发现窗外已经黑了，肚子饿得咕咕叫。她想起饭盒里的半份卤面，赶紧跑去茶水间，却发现暖气管上的饭盒不见了——大概率是被保洁阿姨收走了。
褚宁站在空荡荡的茶水间，鼻尖有点酸。口袋里只剩下17块钱，离发工资还有六天。她摸出早上买的两只桔子，剥了一个塞进嘴里，酸甜的汁水漫开，稍微压下了饥饿感。
“只能省着点过了。”她喃喃自语，把另一个桔子揣回口袋，打算留到明天早上吃。
第二天一早，褚宁骑着她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破自行车，按照主编给的地址往郊区的希望小学赶。路程比她想象的远，骑到半路时，车胎突然瘪了。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她推着车在路边急得团团转，兜里的钱不够打车，更不够修车。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别克商务车缓缓停在她身边，车窗降下，副驾驶座上的男人探出头：“请问，你是去阳光希望小学吗？”
褚宁点点头，看见后座坐着一个人，戴着鸭舌帽和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清澈又温和，正看着她。
“我们是沈砚辞的团队，顺路，带你一程吧。”男人说完，打开了后车门。
褚宁犹豫了一下，看了看自己的破自行车，还是道谢坐了进去。一上车，就闻到一股淡淡的雪松味，后座的人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腾出空间。
“你的车怎么办？”他突然开口，声音低沉悦耳，和电视里《秦淮月》里的台词声一模一样。
褚宁心里一惊，才反应过来，这就是沈砚辞本人。她紧张得手心冒汗，结结巴巴地说：“应……应该附近有修车铺，等采访完我再回来推。”
沈砚辞没再说话，只是从手边的袋子里拿出一瓶矿泉水，递了过来：“先喝点水吧，看你满头汗。”
褚宁接过水，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温热的触感让她猛地缩回手，矿泉水瓶差点掉在地上。她窘迫地低下头，瞥见沈砚辞的鞋子——一双普通的白色板鞋，鞋边沾了点泥，不像其他明星那样光鲜亮丽。
车子很快到了希望小学，沈砚辞的团队忙着对接公益事宜，他则径直走向操场，和孩子们一起玩起了跳绳。褚宁站在一旁，拿出笔记本，却忘了动笔，只看着沈砚辞的身影。他摘下了口罩和帽子，阳光洒在他脸上，没有电视里的精致滤镜，却更显干净利落。
一个小女孩不小心摔倒了，沈砚辞立刻跑过去，蹲下身温柔地问她有没有受伤，还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水果糖递给她。那瞬间，褚宁突然觉得，这个大明星好像和她想象的不一样。
“褚记者？”沈砚辞突然看过来，冲她笑了笑，“现在可以开始采访了吗？”
褚宁回过神，赶紧拿起笔记本：“好，好的。”
她跟着沈砚辞走到教学楼的走廊里，刚想问第一个问题，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咕咕”叫了起来。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褚宁的脸瞬间红透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沈砚辞愣了一下，随即失笑：“没吃早饭？”
褚宁尴尬地点点头，说不出话来。
“正好我这里有面包，你先垫垫。”沈砚辞从随身的背包里拿出一袋全麦面包，递到她面前，“刚买的，还新鲜。”
褚宁看着那袋面包，又看了看沈砚辞温和的眼神，犹豫了几秒，还是接了过来：“谢谢，我……我有钱，等下给你。”
“不用了，一顿面包而已。”沈砚辞摆摆手，“采访可以慢慢来，先吃饭。”
褚宁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小口吃着面包，心里五味杂陈。长这么大，除了家人，很少有人这么顾及她的感受。尤其是在经历了王丽娟的算计、生活的窘迫后，这袋小小的面包，竟让她觉得格外温暖。
采访进行得很顺利，沈砚辞没有一点明星架子，对她的问题都认真作答。聊到公益，他说：“我小时候家里条件也不好，是靠着助学金才读完书的，现在有能力了，总想为家乡做点什么。”
聊到娱乐圈，他坦诚：“有时候会觉得累，但一想到能拍出好作品，能被观众认可，就觉得值了。”
采访结束时，沈砚辞的助理递给褚宁一张名片：“褚记者，这是我的联系方式，后续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联系我。沈老师说，你的采访很真诚，他很喜欢。”
褚宁接过名片，看着上面的名字和电话，心里暖暖的。她推着修好的自行车往回走，虽然车还是破的，口袋里的钱依然不多，但她的心情却格外轻松。
走到半路，她突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那颗没吃的桔子，剥了皮，一边骑车一边吃。阳光正好，桔子的酸甜和面包的麦香在嘴里交织，她突然觉得，日子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而她不知道的是，黑色的别克商务车里，沈砚辞看着她骑着破自行车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对助理说：“这个褚记者，挺有意思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