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梭”
老家有一种野菜,长在麦地里。春暖花开,在小麦根部冒出一些嫩芽,形状如韭菜。这种野菜跟鸡蛋是绝配。摘回家,洗干净,或与鸡蛋同炒,或在蛋花汤里放一些,香气扑鼻,味道“鲜掉眉毛”!
我回老家,问这种菜叫什么?十个有八个答不出来。终于,有人一拍大腿:你是说那什么是吧?叫——对,叫“小梭”。这个“梭”,是老家话的发音。我至今仍不知道是哪个字,也不知道是哪种植物。
父母已多年不种庄稼,村里人也大多将地承包出去。大概很难吃到了。
马齿苋
马齿苋很多年没吃过了。
汪曾祺有记:马齿苋现在很少有人吃。古代这是相当重要的菜蔬。苋分人苋、马苋。人苋即今苋菜,马苋即马齿苋。
小时候,我听大人讲马齿苋,都说的是“马屎苋”。我的祖母也说是“马屎苋”。我觉得很滑稽,以为是马屎滋养出来的一种菜(类似于牛屎菇)——虽然我们老家没有马。其实,马齿苋是因形得名——其叶片形似马齿。《本草纲目》有云:“其叶比并如马齿,而性滑利似苋,故名。俗呼大叶者为㹠耳草,小叶者为鼠齿苋,又名九头狮子草。”以讹传讹,竟成了“马屎苋”!
马齿苋名字虽不好听,在我老家,却是一道好菜。我的祖母常在路边摘马齿苋,放在“箁篮”(一种竹蔑编的容器)里,暴晒成菜干。炖肉时,加入少许,炖至软烂,味道极好!
鼠曲菜
清明前后,一般是阴历“三月三”左右,我老家会做一种“粑”,用野菜做原料。这种野菜,老家话叫做“水雀”——这种粑也就叫“水雀粑”。
吃了几十年,突然想起来求证下,在网上做了半天功课,结果却是叫“鼠曲”!让人想到:鼠头鼠脑、獐头鼠目、鼠目寸光……嗐!有时候,还是难得糊涂!
鼠曲草,又叫鼠麴草,散长于田间地头,清明前后随处可见。我小时候,也跟着去采过——从冒芽到出嫩叶,只有几天,时令一过,来了黄花就老了。《本草纲目》有云:“麴,言其花黄如麴色,又可和米粉食也。”
如何“和米粉食”?老家的做法,把鼠曲草捣碎——以前用的是“碓”,现在则用电动搅拌机——混入糯米粉中,做成巴掌大小的圆饼,放到笼屉上蒸熟,即可食用。跟江浙地区的青团类似,不过颜色更深一些——青团只取其汁,鼠曲粑则全用其材。
听说,清明前后,台湾、福建、广东的汕尾海陆丰、潮汕地区,也用鼠曲草制作这种点心,他们叫鼠曲粿。这个说法,我还没有向本地人求证。
“鼠曲粑”分两种:有馅、没馅儿。馅又分为两类:甜的——加黑芝麻、白糖;咸的——肉馅儿,可加辣椒,更过瘾!我母亲每年给我寄一大袋,几十个鼠曲粑。今年忘了在外面做记号,有馅儿没馅儿,都混在一起。吃下来像开盲盒,居然全都没馅儿!北京话,“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