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些年,常站在岁月的额头。无论春夏秋冬,身形伫立成一种雕塑。与日月对峙,岿然不动。
不远处便是一面断崖,老岩裸露,筋骨嶙峋。如撕开衣襟的山,面对滚滚而来时间的利刃,肌肉凸起,鲜血淋漓,尽管疼痛亿万年,从未见,蹙过一次眉头。
你们相对,一种人文与自然的对峙,眸子凝固。由宇宙裁判,谁更活得峥嵘。
你曾和那山崖交流,问它还能坚持多久。山崖不语,用冷漠表述无情。由是你知道,语言此时孱弱,只适宜用来求饶。作为雕塑,只追求冷酷的造型。
常常有一阵风,从山坳横面而来,追逐时间走过的气息,与你扑面相逢。携着冬的庄重,抑或夏的风情,那是一种撞击与抚摩的考量,测试尚存几许生命韧度。
山无爱恨,无动于衷。而你,却做不到决绝无情。那偶然点燃的一支香烟,便是情愫涌动的证明。是的,你可以吸烟,这是男人隐忍的风度。你用理性摩擦意志燃火,瞬间的耀眼照亮遒劲鬓发、坚毅下颌,以及深邃眼睛。然后,宇宙归于沉寂。
烟雾从你唇角溢出,如潮汹涌。像意志气贯长虹,像思想墨色浓重,像峰壑之间缭绕的晓岚,丝丝缕缕,片片段段,浅浅浓浓,娉娉婷婷,萦绕不绝,久久横亘。
烟雾,是一种笃守的思念,等待风。它只能在风中舞蹈,舒展生命;只能在风中叙事,讲述疼痛;只能在风中抒情,吟咏人生。风是它飘零的翅膀,可以驰入宇宙,海阔天空。
烟头闪烁,点燃一段夜空,成为时间最前沿一颗明星。倘若白昼,觅不到倔强身影,它依然存在,像一柄锈蚀斑斑的长剑,蛰伏在一个侠客腰间的鞘中。
把烟蒂丢掉,给时间暮霭镶嵌一只流星。那道坚硬弧线划破之处,便成为,男人在这个世界草签的姓名。
或许,与山岳角力是一种徒劳。那个胜天半子的棋手,赌注押上的也只能是不屈生命。可又怎能终止这种终极对峙?意志已然绷起肌肉,时间听得到它发出咔咔的响声。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皱纹爬上男人的脸,如山崖龟裂的身躯,记录彼此苦难与笃守。你已经开始盘算:烟,还剩多少支。
就这样,点燃时间的男人,足足伫立十年。
哦,与命运争雄,用如崖的生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