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说中,年是一个可怕的怪兽。为了驱赶它,为了保护自己,我们张灯结彩,放响烟花,我们才相聚一起。
年是不是怪兽我不知道,年的可怕,我越长大越感受深刻。如果你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长成了一个大人,回想从什么时候开始已害怕过年,就知道了。当然,如果你从未感知它的可怕,依然年年期待,真的为你开心,你一直是个幸福的小孩。
但我对年的可怕感受,好像也是不一样的。从最初的厌恶遇到好多不熟悉的亲戚,仍要热情招待,到后来厌恶他们莫名其妙的热切关心。又从每年年夜饭上父母对我的期许,让我心生愧疚,到现在看到我在乎的亲人都已不复年华,悄然老去,让我惊慌。
一年年,时间好快。不经意间,那些一年见两次面的亲人,他们留在我记忆深处的印象竟也慢慢模糊。
如果说,从小到大最喜欢过年去见的亲人,那就是我的大姨。我的大姨是个特别淳朴善良的人。小时候,只要去大姨家,她总是做最好吃的饭菜,大姨自家有田种稻子,她家的米饭都格外香。还有那些零食糕点,她也从不吝啬。大姨家并不富裕,大姨家的哥哥姐姐比我们大,在我小的时候,他们都已经上班挣钱。那个年代,钱是真值钱,他们却也舍得给我们买没吃过的新花样。淳朴的人自然会教育出淳朴的人吧,我想。记得有一年去大姨家,姐姐问我:今年你买新衣服了吗?你这件衣服是去年买的了吧。那一年有没有买新衣服我已不记得了,但姐姐的话我记到现在。就在那年,姐姐嫁到了别人家,我想我也是她离家外嫁前的一点惦念吧。
后来我也毕业工作了,再去大姨家,也会给大姨塞点钱。她每次都是惶惶收下,似乎总觉得收了多贵重的东西。大姨总是夸我,夸了又夸,我知道她是疼爱我的,也是真心觉得我好的。
今年再去大姨家,大姨已经不能做出一桌饭菜来招待,甚至平时做饭的时候也煮不熟。妈妈一直说她现在脑子不清醒了,我却不知道她已经糊涂成这样了。但她看上去还是我小时候的淳朴样子,依然亲切地叫我,只是老了很多。饭桌上,说起以前,说起生活里的事,大姨的眼泪就下来了,我的眼睛也湿润了。
怎么生活就不善待那些善良的人呢。年啊,可怕的年啊,你别苛待她了,于心何忍。
我不知道大姨的眼泪为何而流,我的眼泪是为她的。从大姨家回去的时候,我和大姨说注意身体,我知道这句话好无力,所以我说的时候用尽心力,愿神佛慈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