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走了很久，到了一座临江的小镇，那里有一座酒楼，正好能坐下来喝杯茶。你上了二楼，坐在靠窗的位置上。
你一边喝着茶，一边看着楼下人来人往，忽然听到邻桌有人说话:
“……又伤了一个，已经是这个月第三次了。”
“宗门那边没人管吗？不是听说附近有修士驻扎吗？”
“驻个屁，上个月就说派人了，到现在连影子都没见着。镇东有人前天夜里去巡山，天亮被人找到了，那场面……啧……。”
“所以那东西现在还在山上？”
“不然呢？谁敢进去看？反正我是不走了，绕路就绕路，命要紧。”
你端起茶碗喝了一口，他们的声音很清楚，没有避着人。你放下茶碗，问了一句：“那人在哪座山出的事？”
他们听了，上下打量了你一眼:“你问这个做什么？”
“去看看。”
那人犹豫了一下，像是想说些什么，但看了你的表情，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然后说:“镇北那片老林，中间翻过一道岭。你若是真想去，沿着溪走，记得别走岔道。”
你点了点头，把茶钱放在桌上，起身出了酒楼。顺着主街向北走去。
你翻过那道岭，进了林子，天色已经晚了，你在林子里走着，忽然闻见周围似乎有血腥味，你寻着气息，在地上看到了一滩血迹，旁边有一堆鹿骨。有一只被吃干净了，更远处有两只被杀死了，没有吃，尸体还在那里，周围有一些灼痕。
鹿尸旁边有几道爪印，延伸到溪对岸的灌木丛中，你正要趟过溪水，忽然感觉背后有一阵气流，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靠近。
你没有犹豫，立刻侧身往旁边躲了一下，一道黑影从你刚才站的地方掠过，你定神看了一眼——它的体型比一匹马小一些，毛色灰黑，中间夹杂一些暗红色的纹路。它看向你，露出尖锐的獠牙，一双眼睛黑的发亮。
它没有停，迎面扑了过来，你拔剑挡了一下，然后侧了侧身，在它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给了它一击。
你原本指望一击毙命，但是这个妖兽反应极快，最后关头闪了一下，剑刃划过它的前腿，它躲过去了，但也受了重伤。
它的瞳孔猛然收缩，扭头跑进灌木丛深处，你追了上去。
大约追了三四里，你看到前方有一处岩壁，岩壁底处有一个洞口，应该是一座废弃的矿洞，然后它钻了进去。
你跟着进去，寻着它留下的气息，一路进了一个岔道，你进去时它正蜷在角落，气息很乱。你本可以一剑结束它，但你停了一下。你感觉到矿洞深处有一些像是很久以前死在这里的矿工残留的魂魄碎片，散在缝隙中。
你的神识沿着洞壁展开，那些碎片被碰到后微微动了一下，你试着拢住它们，引导它们缓缓聚合，形成一个模糊的轮廓，没有意识，没有面孔，但你知道它可以替你做一些事。你向它传递了一个模糊的念头——方向，没有复杂的指令。
它向妖兽的方向飘过去时，妖兽的耳朵向后压平，它开始发抖，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不存在的，但有威胁的东西，它的灵力开始混乱，直到无法维持防御姿态。
你没让那轮廓停留太久，让它重新化为碎片，落回缝隙里。你走到妖兽面前，剑锋落下，干净利落。你站在洞中，感觉那些碎片还在周围漂浮着，正缓缓落回原来的位置。
不久之后，你在一处古战场，第一次将散落的残魂拼成一个更完整的形状。那里地下有很多残魂，有的几乎完全消散，有的还剩一点。你花了很长时间，把那些碎片一块一块收集起来，用神识将它们沿边缘对齐。那个魂魄成形时，你引导它做了一些简单的事，让它替你探索一个你无法直接抵达的地方。它没有语言，但它按照你的引导完成了。你把它放回地下，让它在完全消散之前找到一处能暂歇的庇护所。
真正让你停下来的是第一次囚禁完整魂魄的那一夜。那次你追杀一个以活人炼魂的魔修，他死的时候魂魄还没飘走，青烟还在上升。你还没有意识到的时候，手已经伸出去了，你用神识包裹住了那道正在上升的魂魄，你能感觉到它的轮廓，以及它残留的情绪——恐惧、不甘、愤怒……你没有让它散去，也没有让它继续飘走。那缕魂魄正在神识的笼中安静的浮动，你还没有决定怎么处理它——它原本会在片刻之后自然消散，但你没有放手。
你看着笼中那缕安静的魂魄，然后做了一个更深的尝试——你把神识凝聚成一道极细的线，像一根针一样刺入那缕魂魄的内部，那道魂魄在神识探入后微微颤抖了一下，接着它的结构清晰的展现在你眼中，你知道自己可以继续下去——你可以收拢神识，像合拢手掌一样，让它在感知中碎裂、消散，什么都不剩下。
但你停住了。你没有捏碎它。你收回了神识，让那魂魄在感知边缘停留了一会，然后松开了手。它像一缕青烟，缓缓上升、变淡、散入夜色中。你怔了一会，看着魂魄消失的方向，什么也没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