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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母亲还活着时便教导我,正妻,便要有容人的雅量。
我父母是娃娃亲,虽然从小没见过几面,这一辈子,也算京都各大世家夫妻中的“楷模”。
父亲名下,只有一儿一女,皆由我母亲所出。
可事实上,父亲在外头,早就安置了自己最最心爱之女人。
她的儿子,比我兄长,还要大上半岁。
每当年年节节,父亲总会亲手为母亲置办礼品,然后丢下我们母子三人和一整座冷清的府邸,跑去陪那个罪臣之后。
看着他们一家天伦团聚,我母亲,连笑都是落寞的。
我长大后,也曾好奇,母亲为何不闹?
以祖父祖母对母亲的喜爱,她若闹,父亲定然会弃了那头,不敢放肆!
可我母亲却说,身为世家子弟,要顾全家族体面。
父亲, 本就有许多的不得以……
这世间的多情人,本就够苦了!
若她的贤良能成全了父亲,那想必也是极好的!
毕竟为人正妻,便要有容人的雅量……
只可惜,后来,我母亲便死了,死时,丧礼极其盛大,就连那个女人生的儿女,也披麻戴孝,人模狗样,骂人一样的讽刺。
我母亲躺在棺材中,四十一岁,照样容色倾城。
我们尚书府极其富贵,“白玉为堂"。
可我母亲去世时,却只选了一身素色的衣裳,怀中抱着一只银酒壶,披散发髫,如同少女一般。
我瞧着父亲,眼如刀剑,血海深仇。
他却苦笑着说,并非是自己对不起母亲,而是他, 一开始便从未长在母亲心中……
那天,我们不欢而散。
我踹翻了烧纸的火盆,火苗舔噬了我们最后一点父女情义。
隔天,他便把我送上去皇宫的马车。
“皇上一个月,连续翻了兰贵人的牌子,金银珠宝,流水似的往她的寝宫中抬……”
宜妃大早上就来我宫告状,小嘴叭叭的,快说了两个时辰, 直到时过正,我又接连传了两次膳食,两次点心,六回茶水。
宜妃似乎记性不太好,自打兰贵人得宠,便忘记了皇帝之前是如何宠幸她的!
毕竟想当初的宜妃盛宠,不但,儿子尚在襁褓,使被赐下了亲王封号。
而且,皇帝东巡六次,也独独只带了宜妃,连我这个一国之母的中宫皇后,也不曾被放在眼中。
可现在, 只不过韶华易逝,君恩如水。
男人吗!
不总是喜欢更鲜嫩些的吗?
这就像我的父母,从前我总以为他恋着自己那个外室更多些。
可后来母亲没了,他还不是又娶了个续弦。
那个小女子今年才十七岁,当真花一般的年岁。
好不容易送走宜妃,我打点了几个好物件,又赏给了后宫其他的几个“佳人子”。
她们虽不得圣宠,却胜在会生养。
女人为男人生儿养女,本就劳苦功高,理应得个体面。
夜晚,星辰漫天。
我宽衣洗漱,刚要休息。
“皇上驾到!"
我连忙起身迎接,夫妻十来年,他是君,我是臣,我当真没有一处不小心。
皇帝连忙扶起我:"梓童,朕说了多少遍,你我夫妻一体, 又何必生分!"
我不动生色,撤回自己的手。
他是帝王,双手执掌这全天下女子的命运, 摸过的女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这份恩宠,我也并不是非争不可的……
“陛下客气,您虽是臣妾的丈夫,可同样,也是臣妾的天,是这全天下臣民的主子!您对臣妾好,给臣妾体面,那是抬举臣妾……可臣妾,也是要日日谨守本分,不敢忘记妾妃之德的……"'
皇帝满意的点了点头,皇后光是这份贤良,便是全天下的女子,都不能企及的!
皇帝捡起桌上剪刀,顺手拔了拔窗边烛台。
昏暗中,我和他的影子,都被烛光拉得老长。
“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
此刻,贤妻在侧,软玉温香。
皇帝莫名就是觉得,自己是世上最幸福的男人。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我在月色朦胧中,屏退宫人,像个普通妻子一样,为皇帝宽衣解带,侍奉左右。
我:"今日并非十五,陛下怎么有兴致过来臣妾这里?"
皇帝有我亲自伺候,体贴入微,早就舒服地闭上眼睛,压根瞧不见我眼中淡淡的疏离。
“兰儿腹中之子,马上就要降生!只不过她位份太低, 朕希望,将来若兰儿有幸能为朕添个皇子,能抱到皇后宫中教导,也免得他染上生母的习气。"
兰贵人生得美貌刁钻,我总以,皇帝待她多少会有些不同的。
却不想,在皇帝心中,对她是这般鄙夷。
我低头垂眸:"那兰贵人的位份到时候是否应该提一提?"
皇帝一顿,似乎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兰贵人,有幸侍奉,已是天大的,恩赏,位份就先不要动了!"
我嘴角扯出一抹笑容,若有若无。
你瞧,所谓帝王之爱,竟然凉薄至此呢!
兰贵人的儿子被我抱走的那一天,她不顾自刚刚生产的身体,拖着被子,在地上爬了许久。
不过,那时候,皇帝又新得了丽常在,雪贵人,音娘子, 个个都容色倾城,美得像画一样。
我成为皇后,一共一十三年,并不能有幸诞育皇嗣。
皇帝为了保住我的体面,却在我名下寄养了六七个皇子。
他们的生母,亦如想当初的兰贵人,在这吃人不中骨头的皇宫中,也辉煌,也落寞,最终消失在历史长河中,只有我,可以笑到最后。
等我最终站在权利的顶峰,回望自己的一生好像也是才明白想当初娘亲教导我的那句话:既然做了人家正妻,便要有容人的雅量!
这并非来自一个妻子的贤良,而是表示,他对你从未有过片刻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