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经常一起旅游的朋友在群里晒了几张照片,其中两张是怒江丙中洛秋那桶阿土家。她要不说,我们都认不出这深山峡谷里的崭新小院是哪儿了。她说:“阿土家已经鸟枪换炮了。”接着她又说:“阿土已经不在了。”我们在群里一阵唏嘘,一则感叹时光飞逝,一则感叹人生无常,同时也勾起了至今回味无穷的十多年前的怒江大峡谷之旅的记忆。

是啊,要说旅游,给人印象深刻的可能是独特的风景和美食,更可能是一次令人啼笑皆非的故事。
那是十多年前,我女儿小学时候的班主任李老师召集经常一起玩的同学家长,带着孩子们一行二十多人到怒江自驾游。
李老师是个热心人,也是有心人,她充分发挥了她桃李满天下的优势,提前找了她一个从事旅游的学生给做了详细攻略。从昆明出发,到楚雄、大理、保山、六库、福贡到丙中洛,一路上到哪里用餐、哪里住宿、哪里有什么景点,都一一做了详细说明,特别是用餐和住宿地点还给了联系电话。一路上,李老师一一联系落实食宿,让我们一行二十多人男女老少玩得又省心又开心。在六库住了一晚后,第二天顺着怒江边的公路蜿蜒向着目的地丙️中洛进发。
丙中洛被称为人神共居的地方,是我们此行的最后一站,大家心驰神往,奈何公路蜿蜒曲折,为确保安全,车速都很慢。我们到丙中洛的落脚点是叫做“阿土家”的客栈,客栈的主人就叫阿土。李老师在路上就跟他电话确认了我们的人数,要多少间客房,大约几点钟到达,让他给我们准备下晚餐,还特意点了松露炖鸡,让他提前准备。
车进入到丙中洛境内后,天已经黑了,车穿行在大峡谷中,窗外是黑漆漆的无边暗夜,看不清是山还是天空,只听见怒江水的奔腾咆哮声,莫名的安静让人有一种陷入深渊不知尽头的恐惧感。
最后,在黑暗的尽头看见了一点亮光,李老师说“到了”,尽管黑暗中也看不清阿土家周围环境,但是这一声“到了”让我们如同从无底深渊中回到地面,重见光明,疲惫和恐惧一扫而光,取而代之的是对松露炖鸡和晚餐来抚慰辘辘饥肠的渴望。

下了车,李老师忙着找到客栈老板阿土,让他给我们先安排上晚餐。谁知,没找到阿土,接待我们的是阿土的老婆,她说,她没听阿土说过有我们这么多人来吃晚饭呀,也就是说晚饭根本没准备下。李老师一时急了起来,我们也七嘴八舌地说一路上李老师都跟阿土保持着联系,说了到达的时间。阿土的老婆大约四十岁左右,看着挺精明干练,此时无奈地说:“喏,人在那儿呐,喝得烂醉,什么都没跟我说。”我们走过去找到阿土。这是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汉子,黝黑壮实,抱着水烟筒,正和几位朋友喝着酒,大声地说着我们听不懂的话。看到我们过来问话,他指着老婆含混不清地说:“让她去做……”
她老婆狠狠瞪了他一眼,默默地向厨房走去。我们也无奈,只好跟着他老婆进到厨房,看看有什么菜,大家帮着一点,好尽快弄出来填饱肚子。好在阿土的老婆很能干,熟练地在厨房忙碌了一阵,各种菜就陆续炒出来摆上了桌。这时,阿土提着一口大锣锅来到桌子旁边,揭开锅盖,我们才发现那是松露炖鸡!一股喷鼻的香味顿时激发了大家的食欲,也让晚餐质量一下子提高了档次。我们重新打量起这个“喝酒误事”的傈僳汉子来,突然觉得他好可爱,先前对他的怨气瞬间消散,还夸奖他喝酒没忘正事。他腼腆地笑笑走了,去继续和朋友们喝酒吹牛。
当晚,在阿土老婆的张罗下住下来,第二天早上阿土老婆给我做了早餐。吃早餐的时候,通过闲聊,知道阿土家所在的村子才有几户人家,阿土老婆是村长(难怪这么干练),阿土是傈僳族,老婆是独龙族。阿土家经营客栈已经十多年了,生意一直不错。
吃过早餐,我们在一阵一阵的小雨中游了雾里村、四季桶、秋那桶、茶马古道,云雾在峡谷两边飘荡,峡谷两边零星的缓坡上散落着三两户人家,牛羊在木屋附近吃草,坡地上的农作物包围着村民的家,太阳从对面的山顶照过来,阳光正好洒在小村里,恍惚间真是如同仙境。
当天我们还到滇藏交界的丙察察转了一圈,原来阿土家已是云南进入西藏的最后一站了。如果不是旅游,这地方基本就是一个与世隔绝的地方,这些叫这个“桶”那个“桶”的地方的确只能人神共居。也就理解了为何阿土可以忘掉送上门的生意而离不开酒。酒帮助他们打发世代居住在大峡谷半山上孤寂而漫长的时光,甚至让他们象神一样,拥有不同于俗世的思想观念与生活方式。
所以,这次朋友故地重游,说阿土不在了,我第一反应可能是喝酒太多的缘故,因为如果他活着,最多60岁左右的样子。然而,“阿土家”还在,从图片看,新盖了楼房,翻新了原来的木房子,看来是生意越做越红火了,说明这个曾经与世隔绝的地方为越来越多的旅客所知晓并造访。只是这人神共居的地方的神秘和纯净有没有因为经济富裕而发生变化,类似阿土那种令人难以忘怀的质朴纯真会不会因为阿土的逝去而消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