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远地,那精神小伙便瞧见了何涛,挥舞着长臂向何涛招招手。
这绿色蘑菇头的气质小伙名叫李州文,从小父母离异,由奶奶一手带大,而打高一就辍学打工,嫌着打工太累,干脆就混迹于三和人才市场,时常将独有的气质灵魂注入他的快手账号。何涛则在来三和的第一天就与他结识——州文借了他的打火机没还,大约是在四个月以前吧。
谈话间他们便到了这次做短工的工地。此次的施工项目是一栋大酒店,酒店的结构已经成型,他俩以及其他三个难兄难弟由一位中年师傅领着为这栋酒店的内墙刷防水材料,一天八小时能拿到两百四十元的报酬,工期包吃包住——豪华大锅饭大板房,还算讲究。叶师傅给他们安排了床位后向他们介绍了工作流程,防水材料放多少水泥多少胶水呀,墙上怎么刷呀,水泥怎么运呀……并告知他们明天早上八点准时开工。
何涛大致摆弄了一会儿床位后和李州文百无聊赖地上街逛去,这时是下午两点,顶着广东的大太阳,正常人可没这闲情逸致出来逛街,一会儿就让他们躲进了奶茶店,何涛掏出了张鲜红色毛爷爷要请州文喝奶茶。
“涛哥上哪偷偷发达了?”
“工头预支了我两百块钱。”
“回头找他要点去。”
“我可抵了身份证在那。”
“tmd!”李州文的身份证早卖了,也不知道负了多少债在里头。
“请问两位先生需要点些什么呢?”女店员说道“可以看看屏幕上的菜单。”
清脆柔和,风铃般做响的声音把何涛的目光勾去。但见弯弯的柳条眉毛下珍珠般的大眼睛,那水汪汪清澈见底的眼眸好赛在期盼些什么,闪闪地却映出几分忧伤,一副大大的黑眼镜框挂在她高高的鼻子上,樱桃色的嘴唇附带着一个漂亮的白色微笑。
何涛扭过头去时,州文已不自觉地上扬着右嘴角,露出一副色迷迷的猥琐眼神。客观地说,这姑娘长相要比一般般可能要好看出一些,不多,但很年轻,二十岁左右,每一个细胞无不彰显着无限的活力。何涛用手肘拐了拐州文,示意让他点些什么,那眼神奇怪无疑让女店员露出些难堪。
“那个黄色绿色十五块钱那杯。”州文说道,“呃呃,两杯鲜….鲜橙多,谢谢。”何涛刚向女店员说完便把一旁的州文拉上一边坐下,因为州文似乎还想要开口搭讪之类的,和这样一位精神小伙出去搁哪都自带尴尬。
李州文一只脚搭在椅子上,一只手肘架在茶桌上,脑袋从手掌下冒出,猴子似的“誒,我说涛哥,那姑娘白白静静的适合你在,上她。”
何涛只是不做声,目光呆滞。
“你妈的,不要我要啊哦,不好啊。”
见何涛还是不答,州文有点不爽了“装什么深沉嘛!”
原来,何涛曾是一位品学兼优的学生,一米七五的身高颇有几分帅气,浓浓的一字眉下深深的眼眶,眸子墨黑而清晰,颧骨突出鼻子立体嘴唇性感,因而刚上高中就备受女生追捧,曾有比喻他看书的样子像极了阳光下的阿波罗…… 然而,在他高一那年的期末,一切都变了。
上小学的妹妹早早的放了假,身为公务员的父母便趁着周末驾车陪着她去游乐场玩,那天早上她开心地叫哇叫哇,迫不及待地拉着哥哥的衣服出门,而哥哥因为得复习两天后的期末考试,正忙得焦头烂额实在抽不开身,“哥哥还得忙着复习呢,等他考完试了我们就可以一起出去自驾游啦”妈妈和蔼地解释着,无奈,妹妹只好对哥哥撅撅嘴,由爸爸领出门去。
而当他们正驶在前往游乐场的路上,欢声笑语间,一辆大卡车的司机由于连夜的疲劳驾驶,竟在高速行驶的卡车上打起来盹!卡车猛然向他们袭来,顷刻间躲闪不及……由于现场过于惨烈,何涛就连家人的最后一面也没能见上,“誒,终究还是不要让他看了好。”法医当时是这么说的。
无情的命运就样抛弃了何涛,留下了永远无法填补的创伤。他和姑姑住在一起,开始自暴自弃,休学了一个学期后,回到学校仍无心学习,结识狐朋狗友,抽烟喝酒逃课打架,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总算凭借着最后一丝丝自制力没有被学校开除,后来抵不住亲戚们的口舌忍辱负重上了大专,一年后便被退学,天天游手好闲,拜把了三和的好兄弟,随后正式踏入三和的大门。
“您们的茶。”女店员打停了何涛的思绪。“谢谢。”何涛开口了。
望着女店员的背影何涛若有所思,全然不把一旁投来鄙夷目光的州文放在眼里,州文便继续刷着他的快手,又拍了几张自拍。一会儿何涛回了回神,又和州文搭起了话“准备买什么手机?”
“苹果的,网吧旁边家店(一家卖二手手机的店)里那个三个摄像头的”州文放下了手中那部后壳粉碎了的小米手机。
“唔,可以哦。”
“妈的都要四千多块钱,贵在。”
“那肯定。”
“都没有钱去找小姐姐**了,到你请我去爽一下啊……”
何涛已无意再谈下去,小小的店里这时并没有其他客人,州文一说兴奋了店里便都是他的声音。
随后何涛转向了些让州文听起来奇奇怪怪玄玄乎乎的话题,什么莎士比亚罗马式建筑c和弦行星天体赵云杜甫甚至夹杂着英语古诗,弄得州文不高兴起来“干嘛看到有人家小姐姐在看店就装逼起来?”
女店员听得清楚,悄悄往这边瞧了一眼,正巧撞上何涛那贼溜溜的小眼神。
刹那间,何涛那目光急忙地转向店里搜寻着,搜寻着那条能让他钻进去的缝!他是如此的感到窘迫,无地自容,简直要融化在椅子上!
女店员以微笑报之,何涛则故作镇定,草草回答后继续若无其事地刷了一会儿手机,随后借着身体不舒服——此时他的耳朵发红(当然,他整个人身体好的很),哄着绿毛蘑菇头回房间休息,匆匆走出奶茶店。
夜里,透过工地板房半开着的窗,何涛仰望着那深蓝色的天空,月影圆圆的有些朦胧,有人用签子在这深蓝色巨幕上戳出了一个个的洞,星光便借机从那儿跑了出来,还不忘一眨一眨,远处的云彩稍带些紫色,凉意从那袭来,困意伴他入眠。
一只白色的精灵闯进了他的梦里,把他拉进了一片碧野丘陵,多汁的嫩草间撒落着点点白花,那长满紫欧石南的地方淳淳的流水哗啦啦地推动着磨坊风车的大扇叶……
她那珍珠般的大眼睛在明媚的阳光下照在她白皙娇嫩的脸上,水灵灵的眼珠几近将他穿透!直达那沉睡着麻木的心,注入新的生命之泉,使它再一次富有活力,开始悸动起来,枯树干上再次长出了嫩芽。
这女店员竟是只精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