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埂边的几抹身影,忙忙碌碌地为这一年的农忙画一个歪歪曲曲的句号,最矮的是个女孩,留着整整齐齐的学生头,穿着充满补丁的,破烂的碎花裙,小手脏兮兮的,这时远处传来一声带着浓厚乡音的呼唤:“春杏,回家吃饭了!”女孩转过头来,她就是春杏。
这是春杏有记忆以来,第一回听到奶奶如此友好地叫她回去吃饭。回到家才发现,家里那破旧的小木桌边,坐了两个与这个破烂的乡村格格不入的人,奶奶笑着将她带了过去,说:“来,快叫爸爸妈妈。”春杏这才知道,这就是她十多年未见过一面的爸爸妈妈。漠然地喊过人之后,春杏便回到她与奶奶同住的,狭小拥挤的卧室。小木屋的隔音并不好,春杏通过他们的谈话得知,她这对所谓的父母似乎想要将她带到城里。后来春杏走了,是坐着爸爸妈妈的小汽车走的,她走出了荒凉破败的小山村,到了城里。
这一年,春杏刚满十一岁。
初入城时,父亲给她改了名字,叫吴梓涵。她以为她完完全全脱离了那个贫瘠的小山村了。
时间过得很快。到了城里,她跟不上同学们的学习进度,成绩永远是吊车尾的那一个,刚到城里时,父母对她处处关心,后来,她的弟弟渐渐长大,父母渐渐不在意她了。
这次周末她从学校回来,家里的三层小洋房被查封了,贴上了封条,那个她所谓的母亲跪在房子的门口大哭。她从其他人的嘴里零零散散地知道,父亲好像被抓了,因为贪污公款。
父亲锒铛入狱,她和弟弟也被送回了小山村,她又重新成了春杏,母亲在城里过了一阵,直至有天春杏干活时,听见村里人议论说母亲疯了,春杏知道,她又有很长时间见不到他们了。但日子还得继续过下去。
这一年,春杏十四岁。
时间又匆匆流淌而过,弟弟已经十一岁了,也可以独自干农活了。奶奶对她的态度越来越差,她不上学了,只在家里干农活,稍有差池,轻则破口大骂,重则拿拐杖重重敲击在她的背上。而弟弟,继续每天去上学,永远是得到最好的东西的那一个。
春杏做饭时,听见奶奶要把她给村长家的儿子,村里头的人都知道,村长家的儿子是个傻的,嫁过去只能守活寡。
春杏不堪重负,终于在一个夜里逃脱了那个迂腐的小山村。
这一年,春杏十八岁。
春兴站在距很远村口的山顶上,望着她曾经生活过的小山村,变成一个模糊的小点。春杏拖起脚,漫无目的地走着。未来,她能去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