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742年,唐玄宗天宝元年。
昨天讲了,王昌龄在镇江送别好友辛渐的时候,为远在洛阳的小老弟岑参带去了一首诗“洛阳亲友如相问,一片冰心在玉壶。”
那这首诗岑参当年收到了吗?很可惜,他应该没收到,因为史料上没有记载岑参同辛渐的交集,也没有岑参对于“一片冰心在玉壶”这句诗的唱和,由此推断岑参应该是没有收到王昌龄这首诗。
那岑参今年在哪儿呢?他就在离洛阳不远的商丘,唐朝当年叫宋州。宋州起源于春秋五霸之一的宋国,战国时期被齐、楚、魏三国瓜分,著名的战国四公子中的扛把子——魏信陵君,信陵就在商丘。
到了西汉时期,汉朝最大的分封国梁国的首都就在这,汉武大帝的叔叔汉梁孝王在这里修建了当时全国最大的皇家园林——梁园。梁园的规模甚至超过了皇帝自己的上林苑,成为了汉赋的发源地,我在之前《梁园吟》那集也讲到过。
六百年的沧海桑田,梁园已没有当年的繁华景象,十年前李白来到这,就已经感叹“荒城虚照碧山月,古木尽入苍梧云”。
而今年28岁的岑参,跟随着前辈李白的足迹,也来到了这,来到了梁园。
《史记》中的梁园“宫观相连,奇果佳树,瑰禽异兽,靡不毕至”。
而此时的梁园在岑参眼里却是:
梁园日暮乱飞鸦,极目萧条三两家。
庭树不知人去尽,春来还发旧时花。
“春来还发旧时花”这句,文字简明,但意境深邃,后人怀古伤今多化用此句。比如刘禹锡的“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欧阳修的“不见去年人,泪湿春衫袖”。
但化用得最好的,仍数另一首大家所熟知的:
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
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出生于名门望族博陵崔氏的崔护,通过此诗结识了美貌贤淑的妻子,25岁便进士及第,仕途一帆风顺,最高任至岭南节度使,爱情、学业、事业三丰收,后世被传为佳话。
但幸运儿毕竟是少数,不幸才是人间的底色。比崔护才华超出千倍万倍的李白,今年已经42岁了,没有考取功名,没有正式工作,老婆也死了,客居他乡,孑然一身。
还好今年的他,以那首《蜀道难》意外受到了秘书监贺知章的赏识,被称为“谪仙人”。经多方推荐和运作,在今年,没有考中进士,没有做官资格的他,终于由唐玄宗亲自下诏,召入京城长安,进翰林院工作。
“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
这话初听极度的豪气,但你仔细品,却充满了极度的苦。都42岁的人了,白发三千丈,却才入京城,做个“新兵蛋子”!
不过还好,翰林院嘛,离皇帝近,“接天莲叶无穷碧”,容易出成绩,像当世的张九龄、白居易,后世的苏轼、欧阳修、王安石、司马光、张居正、曾国藩、李鸿章等都曾在翰林院里呆过。
李白吼出心底那句“我辈岂是蓬蒿人”,大概率也是憧憬着在翰林院里干出一番成绩,名垂青史。
但很可惜,命运却和李白开又了一个天大的玩笑,才气排第一的他,所有的功名都和自己不沾边,穷其一生,碌碌无为,最后还鬼使神差地沦为政治犯,锒铛入狱,差点人头落地。
但李白抱怨过吗?有过,“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
但他颓废吗?一点也不,即使到他去世前的一年,61岁的高龄,他还要想着去参军,“恨无左军略,多愧鲁连生”,要去实现类似他的崇拜对象——战国鲁仲连那样的人生抱负。要不是“半道谢病还,无因东南征”,估计我们还会看见李白杵着拐杖、挥舞宝剑、奋勇杀敌的场景。
但其实在百年之后,九泉之下,如果鲁仲连有幸见到了他的粉丝——李白,他应该会安慰他说“太白老弟,别太执着了,你已经远远超过我了”,为什么?
因为李白虽然没有以一个“当官的”名扬当世,但他却成了华夏文明母体上一个永恒不灭的印记——诗仙李白!
李长之先生说过这样一段话:
“倘若一个人对社会国家不关切,纯粹不想用世,这不够一个诗人;但倘若一个人果然用世了,却能够和愚妄的社会合作得来,却也不够一个诗人。李白的热情使他不甘于寂寞,李白的纯真却又使他不能妥协。”
742年,42岁的李白终于当官了,他能和社会妥协吗?明天743年,接着讲给你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