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原谅我的自私(原创)

你眼前的事物变得越来越清晰,身后的入口缓缓消失。你看到这个世界每个人头上都有一个显示天赋的蓝屏,一个胖女孩头上显示的是善良,适合做心理咨询师,一个老头头上显示的是会养花适合做花店老板,只要他们愿意便可以直接拥有这份工作无需面试,也可以选择自己闯出一条新的路。

你走到一个店门口,招牌写着:“体验不同人生剧本”,你走进去,下一秒几十个剧本飞过来围绕着你排列整齐,你吓一跳,老板走出来,你看到老板头上显示爱白日做梦,适合开白日梦剧本店。

“欢迎,请告诉我你想要的剧本和角色。”

你在想会不会有违反道德的剧本,老板娘走了出来:

“不不不,不会有的,我们这只有道德方面过关的人才会看到我们这家店。”

老板娘头上显示:会察言观色,适合做行为心理学家。

怪不得,你刚刚有这个想法的时候,整个店闪烁了一下。你又想到一个问题……

“确实会有一开始道德方面还过关的人的看到我们的店的招牌,就产生了一些人性弱点无法避免的想法,如果他一直保持这种想法,那他便彻底与我们店无缘了……除非他能保证自己不做违反道德与法律的事儿……”

你不敢再想什么了,你想什么老板娘都能猜得出来。

你其实想在里面体验一把和理想型谈恋爱的感觉……

“你想谈恋爱的话,如果要肢体接触什么的,我需要询问一些NPC的意见,他们同意你才可以,剧本里发生什么我们都会保密,也不会监视,但是一旦出现什么违反道德或法律的事,我们的NPC会随时联系我们。他们不是真人,但只要他们需要帮助,无论什么方式都能联系到我们,剧本便会立刻结束,不退钱。并且如果NPC反馈顾客行为不端,顾客还需要承担赔偿费用。”

老板娘见你第一次来这儿人生地不熟,很耐心地和你解释。

“那这会存档吗?我们下次来NPC还有与我有关的记忆吗,会不会出现很多人和同一个NPC谈恋爱?”

“那要看你和NPC是否能双向奔赴了,你体验完,NPC会和我说他愿不愿意消除与你有关的记忆,你可以捏脸捏出自己的理想型。你放心我们这的NPC不会产生自主意识,不会让你舍不得剧本世界的。”

185cm,18cm,25岁,80kg,高鼻梁,大眼睛,肌肉发达,主动热情,给足安全感,专一,占有欲,体力强,有钱,自律,优秀,不抽烟不喝酒,爱运动,好色——只对我好色。

老板看到这么一大串要求,笑着说:

“我表弟还挺符合你要求,你体验完剧本意犹未尽可以试试和我表弟相处看看,毕竟和NPC谈恋爱和和真人谈恋爱还是有些区别的。”

你又在多想,

“不是,你误会了,他不是向每一个顾客都介绍他表弟,只是你的理想型刚好和他表弟条件符合。”老板娘又看出来你在想什么,急忙解释。

“对了,每位顾客外貌身材都不会变,我们的初衷是让顾客有机会接触到理想型,建立起在现实生活中的信心,而不是让顾客变成大众的标准的美女,至于能否谈到理想型NPC,各凭本事。如果凑巧有顾客捏出的人和你捏的一样——完全一样,那么NPC会有择偶权顾客要尊重他的选择。NPC认定一个人便会专一,除非顾客的择偶标准特意写的花心的大萝卜……”

“剧本没有一个明确的线,全凭顾客自己去推进,不建议顾客选一些类似2+1的角色,否则NPC可能会厌恶——除非顾客的标准是‘伴侣喜欢2+1’,如果是这样的标准,顾客追上他之后还要时刻小心NPC出轨……通常建议顾客的择偶标准里要符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

“其实不符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要求的人,一开始也不会看到我们的店,不过还是要提醒一下,我们也需要做生意,也不希望就差临门一脚了,顾客因为择偶标准而被该店屏蔽在外……能劝一个劝一个吧!”

“准备好了吗?你们的初遇选在哪里呢?只有初遇需要选地方,后面全凭自己争取了,另外,剧本世界一个月等于理想世界一天,没完成的作业,工作什么的也可以带去剧本世界里完成,或者你想为自己选职业也行,毕竟是剧本世界。”

“我想当一个自由职业者,很稳定,能吃好穿好,没钱了去做点兼职,写点文章,画点画,弹个琴马上就能赚到钱。相遇地点在咖啡店吧!”

一阵强光袭来,随后一片黑暗,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声音:

“剧本世界一个月是理想世界一天,你不会觉得很快。”

你从桌上交叉着放置的胳膊上方抬起头,眼球因为过度挤压而短暂视线模糊。你看到对面桌你捏出来的理想型正专心地盯着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打字。他正对着你,你可以看到他眉眼清秀,手臂肌肉线条紧致,青筋分明,他看着很有力量,。

你暗暗鼓励自己:“这是剧本,没事,我能行。”

你刚想拿着咖啡过去搭讪,一个漂亮的女孩子踩着高跟鞋‘嗒嗒嗒’走了过去:

“帅哥,我是一个博主,看你长得挺帅,可以成为我今日vlog的男主角吗?”

“谢谢,不过我今天很忙,找别人吧!还有,我不喜欢出镜,请不要把你的摄像头怼着我拍,也不要发布任何社交平台,我不想让认识我的人误会我们的关系。”那个女孩尴尬地关掉手机摄像头。

你一时僵在原地,不知如何收场,他连这样漂亮的女孩都拒绝了,这样难以让人拒绝的理由都能……

那个女孩不甘心,径直坐在他对面看着他:

“没事我可以等,服务员,上杯卡布奇诺。”

帅哥合上电脑,手提包提起来挂在手臂上,一手拿着电脑,一手拿着还没喝完的咖啡走向你,全然不顾那个女孩的尴尬:

“同学你好,请问你旁边这个座位有人吗?”

你看了周围,发现他真的除了那个被打扰的原先位置,和你坐的这一桌再没有其他空位了。

“没有,你坐。”

“会不会打扰到你了同学?”

“不会不会。”

你让他走进去靠窗的位置坐下,心想:

“他估计想用我挡在外面,让那个女的不要再来打扰他工作。”

你这下更不敢轻举妄动了,闻着他身上好闻的皂香味,安安静静学习了两小时,你学累了,拿起杯子喝一口,杯子里的拿铁早喝完了,你尴尬地想他应该没看见吧,殊不知这一小举动他都看在眼里,他礼貌招呼服务员:

“你好,请给这位同学再来杯热拿铁,加燕麦奶,我付过去了。”

你转过头惊讶地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我爱喝燕麦奶拿铁?”

他指了指你桌上的账单,继续敲键盘像从没和你说过话一样。

你明白了,很小声:

“谢谢。”

他很轻地笑了。

他收拾东西的时候你静静地起身走到桌对面坐下,让他能出去,他向你点点头表示感谢,正在他刚收拾好东西的时候,你决定要在剧本的世界里为自己争取一下,毕竟现实中你就是这样的怂。

“同学,我们第一次见面你就请我喝拿铁,我可以加你的微信,下次请你吃饭吗……要是你不愿意也没关系你完全可以拒绝我就像拒绝刚刚那位漂亮的小姐姐一样不用怕我尴尬的我立刻就能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说完你有些后悔自己太紧张了好像说错话了。

“可以,你扫我还是我扫你。”

“不好意思打扰了……啊?我扫你我扫你!”你喜出望外。

“那微信上联系,我先走了,和你一起很舒服,还有我已经上班了,不是同学,走了。”

你加了理想型微信后便再也没主动联系过他了,哪怕你知道你是这个剧本里的女主角。

“小同学,今天中午有安排吗?请你吃个饭?”

“没有没有,应该我请才对,午饭几点在哪吃?”

“谁组织的饭局谁请客,而且怎么能让女士请客?被人看见多没面子?十点,我开车接你去。”

你发了个家附近咖啡店的位置,他也理解你的防备心,并欣赏你的安全意识,吃饭地点是一家高档浪漫的牛扒餐厅,你穿了条简约风的优雅长裙(过膝盖),很显身体曲线并且很有气质,卷了个一次性的黑长卷发,更显温柔,你化了个极淡素颜妆——因为你不会化太复杂的妆容,而且淡妆恰好最衬你。

他穿的是定制西装,很衬他的身材,让你幻视小说中的总裁,从上车到吃饭他都很绅士,为你打开车门小心护着你怕你撞到,为你拉开椅子方便你坐下,很体贴。

这时你的低配得感毛病犯了,虽然你没表现出来,但是他察觉到了:

“别担心我只是想和你多接触接触,你什么时候想回家都可以直接和我说,我马上开车送你回去,不用怕,我会用行动慢慢融入你的日常,请你吃饭是一个男人对一个欣赏且想深入发展的女士最基本的行动,你不用担心花销,只要我在,你就安心享受。

“我是在花钱买你的开心,你的开心是给我最大的回报,不用有压力。如果实在过意不去内心这道坎,偶尔请我喝杯咖啡就好了。”

你不知自己何时泪眼汪汪,看着他,你在想如果能扑进他怀里大哭一场该多好……

他看到你的泪眼,肉眼可见地慌了“对不起,是我太急了,我只是一直没有等到你的消息,等得我不确定你的心意又怕你对我没有一点感兴趣,我第一次认真地追一个人,是不是吓到你了?要不要送你回去?”

他一边说一边拿餐巾纸给你擦拭着眼角的泪,小心翼翼,动作轻柔,尽可能不弄脏你的妆容,意外发现擦拭后的纸巾几乎没有黑色的痕迹——你连眼线都不会画,想到这点,他忍不住闷笑一声。

“怎么了?你笑什么?”

你疑惑地看着他。

“没事,你好可爱。”

说完他才意识到自己说出了心里话,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怕你觉得他油腻。

你看到他耳根子红了,反倒不觉得和他一起吃饭尴尬了。

这一顿饭吃得很舒服,他没有吧唧嘴,也没有刻意找话题,让你很放松,吃完饭很早就送你回去了。

他请你吃饭越来越频繁,甚至后来一日三餐他都包了,他还没表白,确实如他所说用行动慢慢融入你的日常。

直到有一天你们碰巧撞见有人在公共场所精心准备了场表白,你暗想:

会不会剧本觉得她推进得太慢暗示她呢?

“你喜欢这种方式的表白吗?”

“啊?我?我不喜欢,我不想被人起哄。我可能会喜欢那种烛光餐厅露天的那种,如果可以我还是想浪漫一些,虽然很浪费钱……然后我还希望有拍摄技术好的朋友能记录那一刻……”

你说得很具体生怕他搞错,同时你还装作一点都不清楚他问这干什么。

他认真地看着你的时候,你就知道他已经有计划了。

你感觉视线越来越模糊,你知道一天的体验时间到了,恍惚中你看见他惊慌地拉住你,并从口袋里抽出手机拨打了120……应该是120吧,遇到这种情况总不能打110……

你回到理想世界的剧本小店。

“欢迎回来,你已经体验了整整一个月的恋爱剧本,体验如何?”

“理想世界是一天对吗?”

“是的……”

“他选择清除记忆了吗?”

“我正要和你说这件事儿,他打了个电话给我们——是的,如先前所说,他可以通过剧本世界的120电话联系我们,让我们意外的是,他不是来投诉你的,他作为一个NPC,反常紧张地问我们你怎么了还让我们把记忆存档,否则他有的是办法想起你们之间的回忆……听他的语气,他可能从和你初遇那一天起到今天,所有细节都写成日记了,他算是对你死心塌地了……”

老板娘佩服地看着你:

“你还是第一个让NPC这样紧张的,不知道是你设定的标准就是这样还是他产生了自主意识……”

老板娘耸了耸肩,显然不太相信NPC会产生自主意识,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情况。

“那如果他产生自主意识你们会销毁他吗?”

“这是个值得研究的问题,我们从没门遇到过这种情况……”

老板皱了皱眉,双手放背后不停来回走动。

“我们要是销毁他,不仅你会伤心,对他来讲也是不公平的,毕竟他有了自主意识,便算半个高级生物了。”

“但是他又不能到理想世界来,否则理想世界岂不是乱套了?而且我们的这个店的初衷是建立起‘每位需要且道德方面过关的顾客’的信心,让他们在理想世界勇于争取自己想要的,而不是让顾客们沉迷其中而脱离理想世界,反倒觉得理想世界遇不到那么完美的NPC,就不敢和真人接触了。那我们这店就开不下去了,因为我们干涉了人们在理想世界的生活。”

老板一边踱步一边念叨。

“这样吧,你回去和他沟通一下,用你的方式说服他清除记忆,在他的世界好好生活,就不会被我们销毁,我们相信你可以做到,目前来看他只听得进去你的话。”

老板最后无奈地扶额,提出了他认为最折中的建议。

老板娘给了你一天的时间。

你再次睁开眼,看清楚自己身处一个陌生却莫名安心的房间。

你叫了他的名字,他从客厅跑进来,拖鞋两只都穿反了,你想,你也就离开了十多分钟吧,他那么急干什么。

他冰冷的手掌覆在你额头,你看着他着急的样子,想到你重新回来的目的,想到你要和他说什么,你不禁眼里浸满泪水。

“那夫妻俩欺负你了?”

“别哭啊。”

他手忙脚乱找纸巾,找不到就用他身上穿的睡衣袖口,轻柔地帮你擦拭眼角泪水……你想起了你们第一次出去吃饭他也给你轻柔地擦拭着眼泪,在理想世界是一个中午,在现实中不过是二十分钟……他好像一个艺术家擦拭着自己最珍惜的艺术品,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对不起,其实我这次回来是……”

“嘘,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昏迷的那十几分钟我内心做了很久挣扎,我很抱歉关于我的去留问题让你为难了……你们理想世界不是有一句话吗,‘爱你的人不会让你为难’,我不想你为难,我希望你幸福。希望在理想世界有个符合你理想型标准的人能好好照顾你……只是你能不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我们再做一天最普通的情侣,对不起,我亏欠你……我还没向你表白,我欠你个表白……不,我何止欠你个表白,我欠你太多太多……”

这一天你们没选择看电影,2小时太珍贵,你们坐在长椅上聊天长谈,如多年夫妻般自然,路人见到你们,只觉得幸福与平淡中还夹杂着一丝无法隐藏的悲伤与离别的味道。

你们一起去菜市场买菜做了一顿可口的饭菜,你打下手,他看着你把能吃的菜叶扔在旁边,把其它放进锅里,他没有怪你,把锅里的菜捞出来耐心和你说,从哪里开始折断的能放锅里煮,你们还一起做蛋糕,庆祝相遇。

很快到了晚上,他带你去烛光餐厅,定了个露天的位置,还用手蒙着你的眼,当他把手拿开,你看到象征着纯洁的白玫瑰在你面前摆满了四周,他从捧着一束白玫瑰,十一朵,一生唯一的爱。

“你其实不用这样的,最后一晚我们能聊聊天我就很知足了。”

“不,你值得,我怕那小子在理想世界没法像我一样给予你想要的仪式感,所以我亲自来对你表明心意,以你喜欢的方式——我时常会想,为什么我是剧本里的NPC,为什么我不是理想世界里可以陪你白头偕老的人……对不起,我产生了自主意识,我爱上了你,是我让你为难了……”

“你怎么这么说,那你后悔吗?后悔……”

“不,我不后悔我产生自主意识爱上你,也不后悔自己是NPC,我的存在是为了让你建立起在理想世界勇于追求真爱的信心,而不是阻碍你在理想世界的正常生活。我从不后悔爱上你,只是恨自己太快爱上你,没有隐藏好自己的爱意,甚至过早地觉醒了自我意识,我本该再慢一点,再慢一点……”

“慢一点什么?”

你没听清楚。

他突然把你拥入怀里:

“爱上你。”

“答应我,在理想世界好好照顾自己,那小子要是欺负你,你跟我说,我……”

你们都知道他没法在理想世界为你出头……他哽咽了:

“我爱你,忘了我,好好生活。”

你在他怀里,依稀闻到白玫瑰花香,一阵困意袭来,他的泪水滴到你脸颊上的温热触感……你好难受。

在他的世界里,他快要抓不住正在消散的你,再也克制不住,跪在地上,脚边是过度挤压掉有些变形的白玫瑰,地上还有几片掉落的花瓣,烟花不合时宜地在空中绽放,是其他顾客的专属NPC给顾客的惊喜,这些NPC没有自主意识,只是麻木地完成剧本。

他声音小到自己都听不清自己在说什么:

“你走得太急,会忘了我吗?忘了我也好,祝你幸福。”

他双手捂着脸泣不成声。

你有劝NPC清除所有与你有关的记忆,好好的在他的世界里生活,你想到他还“活”着好像也没那么难受了。

很多年以后,你路过该店,老板娘表弟并没有因为大家都在撮合你们就和你在一起,他知道你世界里的主角从始至终就不是他,他认为自己是一个独立的个体,绝不想成为任何人的替代品——更何况是一个NPC的替代品。

“NPC在他的剧本世界里在那天表白的深夜便做出了决定,申请自我销毁。在他的世界里,只有他一个人因为爱产生了自我意识,他很孤独,思念成疾,他无法忍受这样的痛苦,他希望你好好的生活。”

老板娘说完把一张包装好的照片递给你,照片上你手捧白玫瑰,他紧紧拥抱着你。照片背面写了一行字:请原谅我的自私,我不想你忘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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