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跨越重洋的移民不同,拉美裔移民(尤其是墨西哥裔)与美国的纠葛始于地缘与战争。正如历史所记载的,在美国边疆向西南推进之前,许多墨西哥人就已经生活在这片土地上。19世纪的美墨战争后,墨西哥战败,加利福尼亚、新墨西哥、得克萨斯等地被纳入美国版图。对于生活在这里的墨西哥“原住民”而言,不是他们跨越了边境,而是边境线跨过了他们。
1. 从“布拉塞罗计划”到被遗忘的功臣
20世纪以来,拉美裔移民成为了美国劳动力市场不可或缺的“调节阀”。特别是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由于大量美国白人男性参军,国内劳动力极度短缺。1942年,美国政府与墨西哥当局协商启动了“墨西哥农工计划”(Bracero Program)。
在1942年至1964年间,超过400万墨西哥合同工经美墨边境进入美国。他们投身于美国的农业、铁路、肉类加工、钢铁加工等行业,从事着最繁重、薪水最低端的工作。在加州的农场里,在芝加哥的屠宰场中,这些拉美裔工人顶着烈日和严寒,维持着美国战时及战后经济的运转。然而,这是一种建立在种族不平等基础上的劳动关系。他们的薪水始终低于白人,工作环境恶劣,且常年遭受“抢走美国人工作”的无端指责。
2. 拯救美国城市的“巴里奥”力量
进入20世纪下半叶,随着白人阶层向郊区逃离(White Flight),美国许多大城市(如芝加哥、洛杉矶、达拉斯)的内城陷入了人口流失、经济衰退和犯罪率飙升的危机。就在这些城市似乎走到穷途末路时,拉美裔移民开始重新填充那些被遗弃的街区。
历史学家A.K.桑多瓦尔—斯特劳斯在《巴里奥美国》(Barrio America)一书中提出了一个振聋发聩的观点:是拉美裔移民挽救了美国的城市。在芝加哥的利特尔村(Little Village)和达拉斯的橡树崖(Oak Cliff),拉美裔移民通过购买房屋、开设街头小店、恢复社区生活,让衰败的工业区重新焕发了生机。
与依赖私家车的美国白人郊区生活不同,拉美裔移民带来了一种“步行文化”。肉铺、杂货店、面包房等街头小店在步行可达的范围内兴旺起来,孩子们在绿地上玩耍,成年人在街头交流。这种充满活力的“拉美裔城市主义”(Latino Urbanism)不仅稳定了社区治安,更带动了商业景观的复兴。尽管他们中的许多人仍面临身份问题,处于社会的中下层,但他们用双手和生活方式,默默支撑并重塑了美国的现代城市面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