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中飘零的命运篱笆墙
——写给电影《被嫌弃的松子的一生》
是夜,心里非常的难堪,想起一个屡屡被心理学各方人士提到的电影《被嫌弃的松子的一生》,决定去这个电影里找找共鸣。
这个故事是通过松子的侄子的角度来寻找认识松子的一生,通过侄子与姑姑的感同身受来求得一份相识和认同感,只有同路人识得同路人,只有同命人惜得同命人。
当我越来越认识到自己的经历对我现在的影响,当我越来越多的听到别人的生命故事,我对太宰治在《人间失格》里写的“生而为人,我很抱歉”生出让我自己都无法相信的体谅和悲悯感来,因为自己有过类似的感受。
视角一:为父母的情绪,孩子用一生讨好来买单
松子家因为妹妹生来身体就很差,父亲为此脸上没有露出笑容过。也是因为担心妹妹的身体,松子总是被遗忘的那一个。健康意味着备受冷落,健康意味着需要内疚和背负着什么。同样是孩子,松子希望父亲能因为自己而开心一点,希望自己能让父亲的目光停留在自己身上。只是,已经被小女儿的疾病和工作吸走了全部的能量的父亲,是看不到松子的努力和积极取悦的表现的。最后,松子发现了一种扭曲的方式能博得父亲一笑,作为孩子的她是没有能力来分辨。这个行动是好的坏的,只是为了让父亲笑一笑,只是为了因为自己能让父亲笑了,自己感觉良好些,松子就在任何的危急关口,无论事情本身是怎么样的逻辑,她都下意识的去为别人的情绪买单。
视角二:因为讨好,不计伤害自己的程度和后果
影片中有太多情节表现松子在遇事时自己是一团懵逼、完全没有能力去真正的处理一件事。比如,当领导让她去过问一下是不是学生偷了钱,她不是解决事,而是在和稀泥。她去问学生时,她非常心虚的发问。学生因为摔门而走,松子就此判断学生是没有办法面对自己偷钱的事实。她想既然孩子没有办法面对,那自己私自处理,把事情给弄好,让校方、超市方、学生方都满意,就当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就好了。情急之下,她竟然去拿了同事的钱去做这件事情,弄得后来有口难辩。她想不到超市方不乐意不清不楚的还了钱了事,她被吓坏了,又担心弄不动学生,于是干脆揽事上事,弄得一步步自己没有办法洗清自己,并且竟被要求看胸以示清白。
写到这里,我好纠心,好纠心的。我很熟悉这种感觉的,因为我也在很长的时间里就是这样的处事模式,明明跟自己没有毛关系的事,最后被自己整得满身的污点,那些想一想都觉得自己脑子进水了的事,我都混身陷入无力当中,那些事成了长年折磨我的佐料,让我都不愿意去想自己的人生,更没有勇气去面对。
讨好别人,不会使别人爱上自己,只会因为你不是你自己,而更容易被人欺负和嫌弃。
视角三:为关系,倾心全盘奉献自己的经历
因为有人表达喜欢松子,松子深夜和盘托出自己的经历,一五一十的全部都说出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这样的人,在一个关系来临的时候,不是出于共建,而是出于交待而去把自己的经历过往全都说出来,完全不考虑说出来的结果。反正我是这样的,有一次台湾赖老师为我做咨询,她就说我:“做了错事,我首先是过不了我自己这一关”,我自己这一关比任何其它人严厉太多了。
松子给那个男子说完,我看着那个男人自恋的露出自己的大白牙,我就不愿意再看这个木偶,内心有被填上泡沫的焦灼感。
视角四:当松子的好心,被各方所谓的正义解读成了被驱逐
当一个凡事以为单纯简单些就能过去的人用自己的“想当然”、牺牲自己成全别人的方式,遇到了等着找借口、角度来“正大光明”、牺牲别人保全自己的人们时,你会发现自己傻得大脑一片空白,恐惧会淹没掉一个还算正常的人,使得你以为“我这一生,完蛋了。”松子没有能力、至少在童年是没有机会学习到这种能力,她其实是生理是一个大人,但心理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心无半点保护自己能力的瘫痪的人。当所有的人有机会理直气壮的去大声斥责,而松子就算是混身是嘴也没有说得清的机会,松子没有考虑别人对自己的摧残,而是因为这样的后果恐惧的下结论:“我的人生完了。”
我这样里里外外没有一个可以让我有底气、让我可以把“实话”说出来的关系,让我最后因为自己的处理能力乱得拎不出个头绪来的时候,我有太多太多次是在绝望的悬崖处咬牙徘徊,也因为如此,我心里是积累了大量大量的无助绝望的情绪的。
视角五:一个人受的最严重的伤,不是外面,而是家里人的排斥和厌恶
松子被辞退后,狼狈地逃回家,妹妹是非常欢迎姐姐的,渴望着姐姐的喜欢。但哥哥句句表达着“不关心、没感情、希望不认识、断绝关系”的话,松子都是在笑着听的。我以前有很多时候是拿自己的丑事去博大家笑的,我对自己的境遇是没有感觉的。我也听很多朋友在说自己那体无完肤、血泪交错的人生故事时,是笑着轻描淡写的。松子笑是因为家里人是这样的冷漠和拒绝她不敢承认这是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也是因为太冷她想否认这是发生在她身上的事。我们这样的人,大概都是这样的心理。
在外面受伤了,其实都不算什么,只是因为家里人的反应,直接把我们钉死在了孤立无援、心死身寂的地步。多少人因为这样而关上了生命热情的大门,从此活得无喜无悲的地步。这个无喜无悲不是因为开悟,而是再也没有理由和奔头,能让自己的心再缓过劲来。
视角六:那冷彻心骨的“孤独”啊,为了这,让人们可以忍受任何境遇
松子被很多男人打,下死手的打,无理由的打,被要挟的打。但松子说:“为了不至于孤独一个人,被打也是好的”,所以,当别人在感叹为什么要被虐待,而她被打后一点需要对方反省的心思都没有,甚至是更加倍的对人好。这是一份多么以身宣告需要关系,需要链接的壮举啊。是凡人愚昧,总是以别人“发贱”,施以更加绝情的拳脚。这个逻辑是这样:“你可怜、无所谓,你是猪吗?你受的伤在证明着我的错吗?”没有谁是愿意承认自己错了的,除非他在频频出错的年龄得到很多宽容和谅解。
很多人是没有这个反省的内在空间的,是他没有这个反省的能力。也正是因为这样,他更不可能借有反省的机会生出爱的能力。有些人,一生都不太可能有爱的能力。
视角七:当一个人感受靠不住,他就把自己交给了命运
这个所谓的命运,就是随便是什么推着我,我就跟着走,不思考、不管不顾。并且会越被推越卷入的深,越漂的远。
先是去当脱衣女郎,我想,心理崩溃到这种地步的松子去做这个行当我还是很痛心的,但也非常的理解。她已经开始向命运认输。
松子后来跟了小混混的学生,开始了以这个情人为中心的人生模式,跟人上床,帮着卖毒品,被这个男人打,她无所谓。甚至后来我看到电影里这个小混混混身是血的趴在床上时,松子是完全的全情,一把将他搂在怀里,这个女人啊,这个女人啊,无言能形容我心里的感觉,但我一定不是嫌弃和冷漠。
当一个人的重心凌乱,破败不堪,他身边是有很多危险陪伴的,甚至,监狱和死亡哪个先来,他都措手不及。
视角八:松子的“这下子我完了”的模式一直是助她自我实现了
电影里有两次人生的重大转折点,在这样的挫折来临,松子都说了同样的话:“这下子我的人生完了” 自动沿着这种逻辑走的人,他的心是空的,他的灵魂也是没有着落的,因为是中空,所以人是完全的没有力量和能力来做出对事情往正向引导的。按说,就算被开除了,她很漂亮又年轻,不至于跟作家同居,天天挨打还说“他很温柔”。她说的是对的,因为她了解的温柔是这个样子的,其它样子的,因为没有见过,她不懂。她有老师这样的经验,她总不至于去当脱衣舞女,但她因为有一颗破败的心,她以为自己不能再清白、高起点的开始。就像我朋友说自己的:“一手好牌让我打得稀烂”,松子也是,把自己的一生这手牌,打得稀烂。
人坠落其实很容易的,只要心里认定自己不得好死就行了。
视角九:我不想说,如果她反转……如果她努力
因为我知道那有多难。我实践过那个难,我在那样的难里淌过、溺过、挣扎过,那是怎么样的练狱一样的咬牙,才让我有今天这样的地步。
要用脚步和练狱般的面对不是说一句或者一堆鸡汤的事儿,也不是看看满天铺地的各种分析。当某些人越是正确,另外一些人的处境就越糟糕。就像我前面所说的,当一些人越是理直气壮的表现出牺牲别人,保全自己、表现自己时,他只有对与错,没有爱的,更没有对生命的同情和悲悯。松子在临死前写的“活着,对不起”,这是一种对活着的仓皇,是一种倾尽全力好像还是画地为牢的嚎叫。你不能轻易的从一个角度就来草草的为这个生命画上所谓的结论的句号的。
这个世界不是只有一个松子的,而是有成千上万个松子的,我也曾经是。
视角十:我再也不想说,以我为榜样……
不再让谁向我看齐,那我就是放下了我的正确,还给了别人有机会贴近自己的人生,去深处陪伴和疗愈自己的机会。我也曾经多年挣扎、走投无路、诉说无门。有一个重度抑郁症患者写了一本《旷野无人》,如实记录了自己的经历,没有冗赘,生命里出现的艰难,不是乐观者嘴里说的轻而易举、加油,而勇敢的承认事实如此,且对任何方式都报以理解和慈悲的人才是真的理解了生命的人。
说这样的话,已经超出了我作为心理咨询师的专业范畴,虽然,我在平日里不会去接这样深度的个案,我对己对人,尽我一百的努力去寻找积极的解决之道,但作为深深为此苦过的人,我愿我是守着生命尊严的那个人,我愿意为那些悲苦的生命,献上我仅有的仁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