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总爱嘲笑那井底之蛙,守着一汪浅水,便以为那就是整个世界。直到海龟到来,它才终于跳出那方浅井,惊觉海洋之辽阔。
可这只蛙的悲剧,在如今墨守成规的社会里,依然像恩迪亚家族的命运一样,不断重演。赫克托·麦克唐纳在《后真相时代》中曾提道:“很少有人真正关心事情的本来面目,大多数人更愿意躲在自己的舒适区里,只接受符合自己三观、让自己舒服的信息。”算法推送的内容,像一堵无形的墙,把我们困在信息茧房里,一遍遍重复着我们早已认同的观点。我们沉浸在情绪高涨的内容里,转头嘲笑守着静水的井蛙不够自信,却忘了,我们追逐浪潮的狂热,未必比它更接近真实。
破时代之囿,展黎明之翼,万不可如井蛙般墨守成规,踟蹰不前,溺于微尘琐屑而虚度岁月。前有鉴湖女侠创办《中国女报》,击碎的是“女子无才便是德”的思想枷锁;后有吴健雄以居里夫人为灯塔,在动荡时局中淬炼己身,蓄力破局。她们深信,人生下来不是为了拖着锁链,而是为了展开双翼,她们在众人皆醉之时,破了囿,展开自信的黎明之翼。
人人都笑井蛙,笑它固守方寸,不知天地广阔。可很少有人想过,如果它真的一头扎进大海,迎接它的可能不是自由,而是更深的绝望。它会被咸涩的海水呛到窒息,或许在死前仍然固执地追问:难道广阔不是自由,奔赴不是自信吗?
它其实错了。见过大海,不代表真正强大;跳出深井,不代表就已清醒。真正的自信,从来不是丢掉自己的根,忘记来时的路。它该是一把古剑,身藏千年风骨,却能劈开当下的迷雾;它该是三星堆的神树,根系深扎故土,枝干却敢伸向遥远的星际文明。自信,源于鉴往知来的创造,那些舍本逐末的所谓“自信”,不过是无根的虚骄。
这只蛙的悲剧,在如今这个随波逐流的时代,仍然在不断上演。工业革命后,机械复制技术使得艺术品失去了灵光。当创新变为无限的复制,当突破化为循环的模仿,当个性成为他人无法理解的怪异时,真正的自信,也随艺术品的灵光一同消逝。我们一面因井蛙盲目奔赴海洋而哀叹,一面又在生活里盲目追求新颖,这何尝不是对当下的生活敲响警钟。
找寻生命之根,万不可像井蛙般盲目赴新,执意逐流,却终因一味求速而头破血流。放翁在悲歌,史公在牢狱,勾践在卧薪尝胆;西西弗斯垒山不止,梭罗在瓦尔登湖垂钓,特蕾莎修女在炮火中施与恩惠。在棍棒交加,众人亡命逃开之时,刘和珍手执校旗,矗立不动,她将自己所有的真心与诚意送给了校与国;当受到叛变和劝降,杨靖宇“今日得以血溅山河,我足矣!”,将匹夫之志埋藏在故土深处。他们在随波逐流的社会中,立着清朗心,守着生命之根,绽放自信的鲜活之花。
坚守根系与展开双翼,如同量子纠缠中的粒子,看似对立,实则像刘墉老师所说的“做一盏一亮一灭的灯”,共同为世界泼洒自信的缤纷。二者的平衡点,正是文明生生不息的支点。卡夫卡写下《变形记》,不曾想会有一位百年后的哥伦比亚的青年读者马尔克斯,从那只甲虫挥舞的细足中看到马孔多镇的宿命;弗朗索瓦•米勒在画室精心勾勒出《拾穗者》,不曾想一位红头发的崇拜者会在临摹时发现抽象派的灵魂。坚守与打破,像一对双子星,自信也在以鉴往为针,以知来为线中被织就。
或许,故事中的井蛙比想象中更加清醒,它并未闷头纵身跃入大海,而是将目光聚焦在井口旁的浅滩,在蛙“鉴往知来的创造”中,浅滩驻成了池塘,混着海洋的宽阔,杂着井水的清馨,它在池塘中畅游,不忘井的宁,想着海的广,将自信的蛙鸣,融进湿地的潮声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