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郭金华
(四)变化
两个月来,队里虽有了点波澜,却还算平静。在此期间,大个儿仍是接受不了现实,每天人在心不在,应付工天,对师傅交待的任务爱理不理。有时觉得测量的方法太老土,就拿出书来向“刘罗锅”指手画脚一番。刘师傅倒像个谦虚的学生,说着“是、是”。“何绅”晚上第一次替他的“敌人”打抱不平起来:“不就是多喝了两天墨水吗?太自大了吧!不干你就少说话,还当起你师傅来了!”“刘罗锅”说:“三人行必有我师,说得对的,就得接受。”他看出了大个儿的心病,可他不会做女孩子的工作,不知该怎么劝她,心想她会慢慢适应的,工作上也再没过多要求她什么。
大个儿仍是我行我素,傍晚仍是独坐山头。离远看,很像那个叫但丁的“思想者”。刘伟始终没来信。在校的最后一年,她放弃女孩子的羞涩,主动向刘伟进攻,因为只有他那米八八的身高才和她相配。帅气的刘伟被她的才气和勇气所打动。她除了体育出色,也算是个才女,她的小作常在校刊上发表。为了表示她对爱的忠诚,她放弃了许多,毕业时发誓愿和他浪迹天涯。可是如今……她不敢往下想了,就大声地朗读着泰戈尔那首感人涕下的散文诗——《吉檀迦利》。她的哭是在半夜无声的流泪,她太孤独、太想她的老妈妈了。
潘悦拿出女人所有的耐心,给小李子织了件漂亮的毛衣。不得不承认,她还是个心灵手巧的女人。小李子接过毛衣,望着她的羞涩,有点激动,差点想拉住她的手说声:“你真好!”此时,“何绅”在背后悄悄地捅了捅他,让他又恢复了冷静。他指着身上母亲刚寄来的新毛衣说:“你看,我女朋友刚给我寄来的,谢谢你的好意。”潘悦虽有点尴尬,但并没有生气——路涛和她说过,小李子没有女朋友,明摆着是在拒绝她。她显得很大方地说:“没关系,闲着无聊随手织的。既然你有了,路师傅,那就送给你吧!”在一旁看笑话的路涛真没想到好运会突然落到他头上,急忙套到身上说:“还是徒弟了解师傅,正合适啊!”大伙看着毛衣遮住屁股的路涛,乐得那个猴儿样,不禁大笑。潘悦在这笑声中悻悻地走了。
晚上,“何绅”对小李子说:“算你小子书没白念,一点就透,她可配不上你。这丫头片子心太深,你降不住她。虽说你不小了,可也不能来者不拒,知道不?婚姻可是一辈子的大事,宁缺毋滥!听老人言没错。刘罗锅”又冷冷地插了一句:“这还是句人话!”
接连几天,潘悦马上又和路涛打得火热。小车司机和其它岗位比起来算清闲的活,却也闲不下来。早上将几拨人送到山里钻井、测量的工地,马上又返回来拉上小邱去镇上买菜。老板或老板娘临时有事还要随叫随到。山区崎岖的盘山公路总让潘悦心惊肉跳,路平坦时她才开一会儿。特别是队长坐在车上时,她更是害怕,总觉得那双深邃的三角眼里冒着幽幽的光。没人在车上时,她开始向路涛发嗲:“路哥,你看我一个女孩子在车上颠来颠去的,你就不心疼?”路涛用他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她说:“心疼有啥办法?谁让你吃这碗饭?谁让你来这个破地方?”潘悦一脸可怜样,抓住路涛的胳膊像孩子撒娇似的摇晃着:“我知道队长最喜欢你,你就在他面前替我递个话,就说我有心脏病,干这个不合适,能不能给我调个轻松点的活?”路涛看着她那张丰满的嘴唇,摸着她的两只嫩手,色迷迷地说:“如果我办成了,你怎么感谢我呢?”潘悦瞪起那双桃花眼,更显风情万种:“你办成了再说别的。”
路涛往这个两层小楼跑得越来越勤了,先到队长家忙完,再到楼下小坐。一次潘悦不在,推开门发现大个儿趴在桌上哭。他心软,最看不得女人哭,想起队里唯一和大大个儿是老乡却从来没对她有过丝毫关照,内疚了起来。本想退出去的他,悄悄地又走进来,蘸湿了毛巾递给她。大个儿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拿着毛巾哭得更凶了。她不知当时怎么那么信任他,可能他是第一个知道她伤心的人,第一个关心她的人;总之说不清是什么原因,她将刘伟刚寄来的信拿给他看。那封让她苦等了多半年的信,那封让她收到后无比兴奋的信,却是告诉她:他要结婚了!是和科长的千金!那张照片上的女子,显得各方面都不如她!他还牵强地解释:他不是为了她的关系能带来什么,只为了她这个人温柔、大方。而她太要强,太倔强,和她在一起压力太大。结尾的一句“对不起”,让大个儿唯一的支柱倒塌了。她将那一叠没发出去的信拿出来,连同她的幻想和怨恨一起烧了。路涛帮她点火时,说不清是烟熏的还是怎的,也鼻涕眼泪地陪着大个儿一起流。
大个儿每天上班时更是精神恍惚了。因了她的记录失误,让其他人返了几次工。“何绅”想训她几句,被“刘罗锅”挡了回去。师傅总是护着徒弟的,想她总会慢慢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