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作为文化名城的H城市，在晚上也是格外灯红酒绿的。
周君是一个骨子里不喜欢夜生活，却能在喝完酒的夜生活里表现的很high的人。这天的饭局是周君的好哥们儿铁松安排的，为了能跟周君好好聚聚，他便在吃饭的时候就叫上了陪侍的歌女一起。
饭局中本来有两男一女，当歌女中途进来的时候，周君还吃了一惊，这位歌女他是认识的。在两年前的一个商务大聚会的夜场包厢中出现过。
“你是叫水杉吧，我还记得你的。”周君在聊天中突然叫出了她的名字。
她吃惊的点点头，很快就用对待客人的市侩回应道：“我想起来了，帅哥，我们是见过的。”
以这个职业浏览男人面孔的数量，显然在两年之前的一面之缘，她是不会记得周君的。
“两年前，也是差不多这个月份，在文一西路的会所包厢里，你穿着一袭白色连衣裙，洁白的像冬天里带着雪的梅花。当时我是跟我的女下属一起去的，所以没有叫陪侍的歌女，但是我对你印象很深刻，一直记得你的。”当时周君是跟白晓一起去参加应酬的，在白晓那里是不允许周君叫歌女陪侍的，连靠近都不行，现在两人分手了，周君才能这么说。
可能很少有客人用“洁白”这样的词汇来形容她，水杉显得有些意外，她收起了脸上市侩的堆笑，似乎真的仔细回忆起两年前的初夏，在形形色色的男主顾当中，争取能翻翻拣拣的找出君总的印象。
她回忆的认真样子，被周君抓了个正着，说道：“平时在公司里都是许多的人全部认得我，但我不认得她们，你是很少的我还记得，但却不记得我的人啊。”
水杉很不好意思的说道：“我是有印象的。”
饭局就这样继续着，大概到了10点钟的样子，铁松去结了账，示意大家要去第二场了。周君主动开口跟铁松说道：“今天是你叫来的水杉，但我今晚就要她陪侍了，这样没问题吧。”
铁松开心的说道：“这正是我叫水杉来的目的啊。”
一行人就这样到了文一西路的会所了。迎宾小哥用略带夸张语气的欢迎词把我们引入包厢内。这里已经已经早早开好了空调，放置好了果盘和各类酒水。大家坐下象征性的寒暄几句后，就到了挑选陪侍歌女的环节了。周君是不需要挑选的，之前都是白晓会盯着，现在身边已经有了水杉。
很快不同风格着装的歌女们就进门站成了一排，一位一位开始自我介绍，不管是自己的故乡，还是年龄，周君推测大概都不是真的，他心想：“没有人会希望在这里碰到自己的老乡或者透露自己的真实年龄吧。”
等大家都选好了陪侍，就开始了第一轮的互相敬酒。“这个环节是用来强制活跃气氛的吧，避免等到酒局结束，还会有人不认识同样是来参加这场酒局的人。”周君这样想到。
后面大家就开始唱了几首时下很流行的歌曲了，比如凤凰传奇，或者刘德华，王学友之类的老歌了，大家都会唱，不会的也能勉强跟着哼上几嗓子。
“当下的歌女与之前真的不同了啊，之前的歌女还需要学艺，他们的吟唱技巧都是有出处的，专业的，现在很多歌女唱的还没有客人好听呢。”周君这样说道。
“但是我们要学会更好的提供情绪价值啊，我们要学会化妆，我们要学会怎么挖掘客人的爱好，要学会怎么接客人的话，我们要学习的内容也很多啊，每个时代都有每个时代的挑战。”水杉这样回应道。
“说说你吧，我终于记起来两年前咱们在这里见面的那一次了，那次你还带了一个下属，白白的，人很文静也很漂亮，你在她面前表现的很乖，也把她保护的很好，一开始我还以为你们是正在恋爱的情侣，但又转念一想，怎么会有情侣一起来这风月场所呢？”水杉回忆着说到。“那时候我就有一种冲动，看着拘谨的你，就想把你野性的一面趁着酒劲释放出来，但因为不知道你们的关系，也没有太过分，今天没有她在了，你终于可以放开一些了。”
周君苦笑了几下，对于过份亲昵的动作，还是本能的避开了。做为会所常客的周君，不是对于更为亲昵的动作放不开，而是他难得的会记住一个女孩子两年时间，隐隐在他脑子里会有单纯的对这个女孩子好，想要循序渐进的想法。
对一个歌女单纯的好，他又觉得这个想法无比可笑。
“你是不是嫌弃我？嫌弃我是歌女的身份。”水杉看出了周君的窘迫，略带无奈的说到。
“那倒是没有的，你给我的感觉跟其他歌女比起来很不同的，我只想跟你好好聊聊天。”
周君这样说后，水杉就更是来了兴致了。在她陪侍过的客人中，周君给她的感觉也是不同的，透露着文化气息的谈吐，能看出来他在公司的职位不低。没有其他客人的油腻，虽然人到了中年，但身材保持的很好，说明他很自律，比起千篇一律的，只会给她们灌酒的中年油腻，确实有耳目一新的感觉。
就这样结束了酒局，水杉执意要邀请周君再坐一会。“去我家里吧，你放心，我不是要做那种生意的人，我只想跟你再坐一会。”水杉这样说到。
周君还是觉得太快了，于是他找了一家在会所附近的小酒馆，在户外搭着遮雨棚的座位上，两个人要了一套软饮料。
这个季节的H城市，下雨很是频繁，雨点滴滴答答的滴落在头顶的遮雨棚上，显得周围更加安静了。
“你为什么离婚呢？”水杉这样问到。
“因为不爱了，其实婚姻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复杂，当两个人都互相没有感觉了，就是生活的合伙人了，这样的话其实离婚与不离婚本质上没有什么区别的。我们看到的出轨也好，经济窘迫也好，或者其他突发事件，都是导火索而已。”周君回答到。
水杉不理解的摇摇头。周君判断她没有经历过很纯粹的男女之情，或者很早之前经历过，因为夜场工作长时间的洗礼，到现在早就忘却那种感觉了。
“你要注意了，这个行业做久了，是会爱无能的。”周君回答着水杉的疑惑。
“爱还有无能吗？我看到帅哥就会心动，也有很多男孩子追我。”水杉略带不服的回答到。
“但是你们这个行业把男女之间的交往时间，用商业的逻辑进行了量化。就像你陪我出来吃饭，你陪我出来散步聊天，潜意识中你会觉得在亏损自己的时间，你认为这个时间价值是需要有回报的。就算你不这么认为，你的圈子，包括你的管理者，也会无时不刻的这样提醒你。”
水杉若有所思的微微点头。
“这样你将分不清跟身边的男孩相处，到底是因为感情，还是因为工作，因为你的工作就是跟各式各样的男人相处，虽然只是在觥筹交错之间的应酬，但时间长了也难免会分的不清楚。“你会自己给自己的内心设立一道屏障，把生活和工作剥离开来。权衡会大于感觉。在保护了自己的同时，也会错误真实的感情。”周君继续说道。
水杉喜欢听周君说话，不同于夜场混乱的各说各话，周君会理性的深入分析一件事情，一种局面或者一种情绪。“那我想拿你练练手，可以吗。我想单独约你吃饭，我们就单独聊聊天，看看电影，像正常的朋友相处那样，我会用我休息的时间来做这件事情。只要你不会看不起我现在的职业。”水杉这样对周君说道。
周君也并没有看不起水杉的职业，他想到了雪国中的驹子，抑或是伊豆舞女中的小薰，不都是为了生活努力工作的歌女或者艺人吗。男孩要懂得去挖掘和欣赏不同女孩身上的美。
两个人这样聊着，不知不觉间，雨的滴答声渐弱了，周边开始有了鸟叫声。天边也泛起了微亮，清晨的蓝调时刻马上要到来了。他们就这样聊了一夜。
“我们回去吧，我把你送到楼下吃早餐，这就是我坚持的循序渐进啊。”周君笑着拉起水杉的手，他看着雨后的H城市，霓虹的倒影安静的投射在路面上，清晨的微风湿润又干净，就像此刻的水杉，还是那个两年前身着一袭白裙，洁白又简单的姑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