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还艳阳高照,孰料睡了一个午觉醒来,天空便失去了原本的蔚蓝,转而被淡淡的阴云蒙蔽。放了五天的假,忘乎所以地全然把工作抛开,此次回归讲台,讲授庄子的《北冥有鱼》,总觉得有些无所适从。窗外,不知何时已刮起大风。草木争相摇动,似在祈雨一般。
我知道,作为一个崭新的开头,今天的不在状态终究只是暂时性的。只是,没能酣畅淋漓地结束一堂课,总还是令我不由心生怅惘。可是,真正达到酣畅淋漓的境界又有多少呢?想到这里,心境得以开阔了一些。
当然,人不能总是用自己或他人的失败来“以毒攻毒”,从而营造仿佛自己未曾失败的可笑的梦境。用谎言进行自我欺骗,终归只会被更大的失败包围。我从来都抗拒成为失败的一方,哪怕这种价值观也带给我无数纷争与磨难,作为一名顽固的完美主义者,我一直受着来自这个世界四面八方的戕害。
陶渊明有诗言:“寄迹风云,冥兹愠喜。”只有内心超脱,便可不被一时得失所左右,不因半晌贪欢而徒生哀乐。李商隐也早就告诉我:“世界微尘里,吾宁爱与憎?”终归是我境界不够,虽年方二七,却始终坐井观天。
最近,不知因何而起,我又有了新的感悟。哪怕生活陷于了无趣味的循环与僵化,可我的大脑始终保持着运转,且时不时就会善心大发传输给我积极进取的力量。于我而言,自我拯救早已是家常便饭,实在不足为奇。
之前我总说,早知道成熟就是意味着按照所谓的人情世故左右逢源,在蝇营狗苟之间求得喘息,还不如永远长不大。仔细想想,难道真没有达到超然物外的办法吗?既然无法具备“明朝散发弄扁舟”的决绝与洒脱,那么就实事求是,把手上的工作保质保量地完成,拒绝所有的肮脏与丑陋,保持潇洒恣意的作风——应当有这样一条路罢。当然,苏轼也说:“长恨此身非我有,何时忘却营营?”人生在世,总是身不由己,但“兰花生于幽谷,不以无人而不芳”,如何在滚滚红尘护住本心,从来都是君子一生的目标。
我是个俗人,离君子尚有万里之隔。但我从未委身于泥淖。我的每一次自省,都是在叩问自己,有没有因委曲求全而踏上歧路,有没有按照自己属意的方式去生活。我不愿自己随波逐流,南辕北辙,到头来自己反倒成了谋害自己的凶手。幸好,我一直是我,哪怕犯过错,可我的灵魂始终如花如月,可以接受神灵任何形式的检阅。
或许,一切都在指向这一点,我还是不够成熟。
真正的成熟,应当具备解决一切坎坷与烦恼的能力与心境,就像一位无所畏惧的勇士与智者,从来不会被现实的风浪击倒。如刘禹锡,“玄都观里桃千树,尽是刘郎去后栽”,蔑视满朝无才新贵;如于谦,“宁正而毙,不苟而全”,铮铮誓言一生奉行;如杨继盛,“浩气还太虚,丹心照千古”,不畏强权死劾奸臣……苏轼在《晁错论》里说:“古之立大事者,不惟有超世之才,亦必有坚忍不拔之志。”可我太过孱弱,不仅容易被现实当作木偶一样摆弄,更会陷于漩涡一般的内耗中,甚至丧失基本的理性。
囚笼永远存在,但真正的猛兽,绝不愿意屈身其中。无论多大的困难,都只是困难,绝不叫绝路。须知毛主席说过:“已是悬崖百丈冰,犹有花枝俏。”所以,没有什么能够打败我们,除非我们自己缴械投降。
此心光明,亦复何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