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16/10/20 12:16 寫給太太的信,於亞丁往牛奶湖徒步途中
擔心裡頭早已濕透的保暖內衣會讓我受寒,找了一個無風處。上頭是高高的峭壁,擋住這一路上沒停過的風。
今天徒步的路是朝著大大的雪山走的,整個過程只要一抬頭,眼睛就會被雪山撞到然後深呼吸,很棒的徒步景致,很壯闊,很安靜。
美麗景緻是一回事,但氣候就不是那麼宜人,又是烈日頂照又是低溫鑽骨,搞得人有點難堪,冷熱同時都在,不知該如何是好。
我找到的避風處有塊略高於地上小平台,我選了一塊大石板坐上,拿出預備好的午餐(早上我點了一個氂牛肉炒飯,做成飯糰)安靜地吃著,不久,一旁飛來好幾隻鳥,後來,又跑來一隻松鼠,這樣被動物圍繞,瞬間讓我想到卡通裡白雪公主,但把自己比喻成白雪公主,在性別認同上又覺得不慣,心裡覺得好笑。但我仍微笑享受這一切,還跟鳥獸們說話。但不久,來了幾位大嬸,瞬間,我休息的空間從白雪公主的森林成了熱鬧的市場,我和她們閒聊幾句,用了餐後就繼續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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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一半我雙腳突然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氣,喘了幾口氣後開始用凍僵的手忙著想從背包裡掏出防風外套。心裡想像的速度是要很快的,但無奈手和身體一直發抖,像是整個人被放到一個超大的冷凍庫裡,每個動作都遲鈍笨拙。我持續跪在地上狼狽地喘氣,完全無法管別人怎麼看我,我只想把氧氣吸進來活命。
已經越來越接近雪山腳下了,凜冽的風狂颳沒有禮貌的鑽進我身體,冷風和一背的濕潞合作,整得讓我冷得發顫。最後要上五色海這爬坡路,實在太陡了,4700米又漫天塵土飛揚,這讓我想到那年我們一起去虎跳峽的時候,在急需張開口吸進氧氣時,卻同時也吃進塵土,很不酥湖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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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的陡坡,不只我,一旁好多人都說:快死了!有這麼多人一起哀哀叫,我聽了其實很安慰。
這陡坡,每次只能前進五六步,就要用手撐著膝蓋用力吸氣,耳朵和手沒有遮蓋到的地方,被冷風割痛著,真是有快死掉的感覺,這是身體下地獄。但現在的我,已站在藍色湖水與雪山前,心裡有很多的感動,五年前開始想要到亞丁走一趟,人許了願,然後有天可以走到願望前跟祂鞠躬,我流下淚來。
這景致,真的像是天堂,特別是才走過地獄,這時我又聽到一旁有人說:「剛剛差點岔氣死的,值了。」原來上天堂前真的是要死掉一次的。
這打破了我原來認識的邏輯,或許,地獄天堂不是二擇一,比較像是在同一個空間,同一條路上,是我們都會去經歷的一部分。想想看,有多少人因為走進了地獄,才知道要尋那天堂,有多少典籍說著同樣的故事,歷經磨難(地獄)才得見另一個風景。
親愛的太太,今天的旅程很辛苦,但也很美麗,這是我很喜歡的旅行。

這是徒步的起點,我要一直往那雪山裡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