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家的大灶经过多方创新改革,现在还是保留着。
最先的土灶小,全是泥巴加土砖砌成的,没有烟囱,遇到日久天雨柴伙草潮湿的时候,经常使得患有哮喘的母亲痛苦的呛咳。

两口大铁锅是我记忆里抹不去的经典,还记得两口大铁锅横着并排装着,母亲或外婆经常同时两口锅忙着炒菜煮饭灶里添柴加火,或者母亲和外婆一个灶前炒菜一个灶后烧火,一边幸福地聊天,聊一些我没见过的往事,或者是母亲和外婆的母亲或父亲或者外公外婆讲过的故事,比如跑日本那年日本鬼子做的那些事:拿糖逗小孩子,用刺刀刺开大南瓜后把屎拉在里面然后盖上盖,把农家的大肥猪抓住后想吃猪肉又不会做,用刺刀从活生生的猪屁股上挖肉现烤,痛得大肥猪鲜血淋淋地飞窜。尽管中日友好已经很多年,但是老年人还是坚持着这个改不了的称谓。但是她们不知道南京大屠杀,她们不知道珍珠港事件……
两口大锅的前面各自开了个小口,也恰到好处地放了个小土钵,利用灶里飘出的火苗或余热加热土钵,其实就是两个火锅,过年过节或者来了客人,这两只土钵里面会滚动着飘出阵阵香气。两口大铁锅中间还装了两个铁制有盖的坛,叫着瓮坛,口小肚子大,这主要是备的洗脸洗澡的热水用的。
添柴加火绝对需要技术,因为为了省柴,灶的中间放了一个土罐,里面装满水,煨在灶心大火中间,一会儿就能烧开一罐水,罐子里水开了后,母亲或外婆用烧火棍就能将一罐滚烫的水拖出,然后用抹布包着罐把将开水倒进水瓶里。
‘‘先烧霸王火,后烧鬼点灯’’。是大灶烧火的诀窍之一。煮米饭的时候,还没开锅前,要大火,旺火,米饭快熟以前,听一听铁锅里有微微的炸炸的声音的时候,改成极小的火苗,或者锨起灶里的灰盖住明火,只靠火“屎”的余热闷一闷快要熟的米饭,以防锅底烧糊。
这些,都不是我的活,当然我也会灶前灶后忙碌着,忙着这口锅里面捣一下炒一炒,那口锅里弄一弄翻一翻,母亲或外婆不停抢过我手里的锅铲阻止我帮倒忙,一边哄赶着我‘‘丫头片子,一边去。’’;或者搬个椅子站在土钵钵旁一边吧唧着嘴,灶里火苗或浓烟出来弄得我一阵呛咳或一脸黑;或者抓个棍棍翻一翻灶心埋的苕熟了没有。
娘家最先的小土灶后来不知道是在成林姨父的建议下还是新华舅舅的建议下,改成了两口大铁锅共一个灶口的拉火灶,更省柴了。旁边加了个小一号的铁锅,吃饭人少的时候,只用小锅就可以了。还是保留了以前的灶的全部功能。
数年前房子改造,土灶变成了石砖灶,周边用白色瓷砖贴满灶身和烟囱,一个瓮坛和一大一小两口铁锅呈三角形式安装,两个充当火锅功能的土钵的地方取消了。
我的先生喜欢吃锅巴,那黄澄澄脆崩崩的锅巴是先生嘴里的美味。没有大灶就没有美味。
大灶前后忙碌的身影三代变换:裹着小脚的外婆迈着唱京剧的步伐做出的美味,如今只有无尽的思念;父亲和母亲也日渐年迈,灶前灶后行动不便,作为父子父女母子母女的情分也日行日远;做得一手好饭菜的弟媳……。
家里有了煤炉,电磁炉,液化气灶,养生壶。大灶如今是团聚的象征,是亲情的延续。估计不善言辞的父亲一定期待他的子孙们聚集灶前灶后叽叽喳喳讲一些他们听不懂的新鲜事:QQ,微信,抖音……,我家丫头片子喜欢的洛丽塔被他们叫做“公主裙”。
‘‘丫头片子,来尝尝这个咸了还是淡了。’’
‘‘丫头片子,看看灶里的水滾了没有。’’
‘‘丫头片子,你看你饭都不会做,以后嫁到婆家小心被贬。’’
丫头片子吃着她们土灶里烧柴添火做的饭菜幸福地长大,丫头片子的丫头片子都已经长大成人。
忘不了娘家的土灶,忘不了我的弟兄我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