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独在想象中绽放

研读《月下独酌》《月夜》《竹里馆》。这是唐代三位非常有代表性的诗人诗作。

从题材来看,这是三首同写“月”的诗歌,所叙之事都与月亮有关。李白在月下独自一人喝酒、歌舞,杜甫在月夜中想念妻子、期盼团圆,王维在明月中弹琴、长啸。三首诗歌中都有“独”字透露作者的情感。“独酌无相亲”“闺中只独看”“独坐幽篁里”,无疑,三首诗都在写孤独。

《月下独酌》中,李白是孤独的。“独酌无相亲”,直白地抒写孤独。一个人独自喝酒,没有人陪伴。“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诗人的孤独甚至超越了“形影相吊”的程度,要邀来明月与影子,相随共饮。“暂伴月将影,行乐须及春”,诗中画面是热闹、欢乐的,“花”“春”“月”构成的意境是华丽、唯美的,而孤独却在想象衬托中愈发凸显鲜明。正是因为现实社会中没有朋友,没有知己,没有可以一起喝酒的人,才以月亮和影子为伴,歌舞交欢。人世间没有想要的情谊,那就与自然同归与宇宙相约吧。李白笔下,月亮和影子不再是客观的没有生命的事物,而是有了人的形态和情感,在歌中“徘徊”,在舞中“零乱”,能与诗人同交流共欢乐。李白的孤独是华丽的孤独,是放达的孤独,是与宇宙生命贯通的孤独。这种孤独是生命的一种自然状态,一种独特形态,在喧嚣的人群中、在丰裕的物质下,这孤独常常会从心底涌起。

《月夜》中,杜甫是孤独的,这孤独全以想象的情形呈现。“闺中只独看”,诗人想象中妻子的“独看”,其实更是诗人自己的“独看”。“只”字意为只能,今夜的明月,妻子只能独自观看,那曾经相伴相随共赏明月的岁月已成追忆。写出来的是“独看”,没写出的是“共赏”。“只”字包含形单影只,孤独的形象初步显露出来。“遥怜小儿女,未解忆长安”,不谙世事的小孩子的“未解”,可见妻子的思念和牵挂不仅系于心,而且形于色发于声,连孩子都发现感知到了,更衬托出妻子“忆”得凄苦与深沉。“香雾云鬟湿,清辉玉臂寒”,如果说李白笔下的月色是华丽唯美的,那么杜甫眼中的月光就是湿冷寒凉的,沐着这月光凝望邀思的妻子,在漫长的月夜里更加孤寂。这样的夜里,有多少离人思亲,又有多少背井之人怀乡?战乱让多少夫妻分离,让多少家庭破裂?“何时倚虚幌,双照泪痕干”,什么时候才能相聚啊?到那时,因欢喜而久久难干的泪水有多少,今夜因思念和挂牵而流下的眼泪就有多少。杜甫的孤独是思念的孤独,是离乱的孤独,是呼唤和平渴盼团圆的孤独。

《竹里馆》中,王维是孤独的。这孤独显现在环境里:“幽篁”“深林”,更多表现在行动中:“独坐”“弹琴”“长啸”。诗人用“幽篁”来造境,体现出品质气节如竹子一般高直不俗。加上“长啸”,自然让人想到“竹林七贤”中的阮籍。在这样幽静的环境中,没有世俗的喧嚣,只有明月似解人意,来相映照。在诗人看来,澄澈明净的月亮,正与自己心意相通。王维的孤独,是淡定的孤独,是自我坚守的孤独,是与自然对话,与天地精神往来的孤独。

心寄苍穹唯想象。想象,让诗人的孤独精彩绽放;想象,让唐诗呈现出贯通宇宙的生命气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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