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下雨了,遥远天边传来一阵阵雷鸣声,他听着,觉得很像是礼炮炸出去反回来的回谷音。
天上的雨落到地面上,溅起点点滴滴,溅起来散在角落的地方,有长有短,很像记忆深处,翻涌出来某个碎片。小小块碎片,用显微镜看,竟然隐藏很多主人过往记忆录,每一段,都在讲个故事。
隐藏记忆深处的故事,重新翻出来观影,审视已经过去的事情,对于故事的主人是一件残忍的事情。
奈何情之所起,从不由人,傍晚雨天在安静时光很适合看脑子回忆录,越深处内容越艰难,偏又拼了命的挖出来自虐。
时间远久,故事里的人和物,带着厚重感叠疊滤镜,有几分朦胧与不真实。
这一幕似乎发生在十月午后,太阳正当头,地面板石晒得很是烫脚。有个婆子从田园自留地里头走出来,瘦小个矮,冒着大太阳砍断黑皮甜甘蔗,那是她亲手种下的,这几天成熟,能吃了。带有斜切口的甘蔗扛上肩头,带回去给她子女吃,他们爱吃。
她回到家是她儿子开的门。一眼看见渗有白头发软绵绵贴着头皮,用手摸背后衣服已经湿透,那几根甘蔗还稳稳的扛着肩上。
她看儿子一眼,眼里似乎有些委屈,说,打你电话怎么没接通呢?这些甘蔗有些沉重,想着你用脚踏车接。
他听到电话响了,看一眼就没有接。想着能有啥急事,最多也就谁家结婚了,谁家抱孙子了,不接才好。
她又高兴起来,甘蔗能吃了,你最喜欢的。一会削了皮,砍成节,你吃得也方便。
进屋里厕所稍微换洗把脸擦个汗,换上拖鞋,从厨房拿菜刀开始削甘蔗皮。
他心里隐约带痛,却也无暇追究心里想法,立即又转进自己房间,做自己的事情。
心里应该是心痛带抱怨,大太阳,为几根甘蔗,作践自己。如今想吃甘蔗,还用得着如此辛苦?外面多少根不能买到?
事情已经过去很久,她那个委屈眼神一直一直在他脑海里盘旋着。
已经很努力得把它按压在记忆最深处,未料到今日傍晚的雨声,一滴滴渗人记忆最底层,直接挖出来摆在眼前。
看着虚幻里的一幕幕,婆子顶着太阳瘦小身体扛着沉重甘蔗,他多想时间能倒流,他接手扛起来这堆甘蔗,让弯曲背影挺直起来。
这条路很长很长,周围经过的人快速走着,没有谁帮把手,任由婆子拖着这几根蔗,每迈出一步,缓慢而艰难。
她低垂的眉眼,隐藏起所有心思。她当时的心情是否有过期盼,自己的儿子接通电话,英雄般来到身边,减轻肩上负担。
最终,没有等来何人,靠着镶过的假牙,咬牙坚持住,靠着意志,回到了家。
这间房子里已经没有了她的身影,今生今世不会再见。曾经享受过的母爱不会再回来,曾经习以为常能见到的人不再留在屋子里等他回来。
雨天,时空万籁寂静,听着滴滴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