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徐霞客游记》250-西南游日记十六(云南)_续5

      初九日。早饭于何处。比行,阴云四合,大有雨意,何长君、次君仍以盒饯于南郊。南行三里,则凤羽溪自西而东注,架木桥度之。又南里余,抵天马山麓,乃循而东行,风雨渐至。东里余,有小阜踞峡口之北,曰练城,置浮屠于上,为县学之案。此县普陀崆水口,既极逼束,而又天生此一阜,中悬以锁钥之。茈碧湖、洱源海及观音山之水,出于阜东;凤羽山之水,出于阜西,俱合于阜南,是为三江口。由其西望之而行,又二里,将南入峡,先有木桥跨其上流,度桥而东,应山铺之路自东北逾横山来会,遂南入峡口。是峡东山即灵应山西下之支,西山即天马山东尽之处;两山逼凑,急流捣其中,为浪穷诸水所由出。。路从桥东,即随流南入峡口。有数家当峡而居,是为巡检司。时风雨交横,少避于跨桥楼上。楼圮不能蔽,寒甚,南望峡中,风阵如舞,北眺凌云诸峰,出没闪铄。坐久之,雨不上,乃强担夫行。初从东崖南向行普陀崆中,一里,峡转而西曲,路亦西随之。一里,复转而南,一里,有一家倚东崖而居。按《郡志》:有龙马洞在峡中,疑即其处;而雨甚,不及问。又南,江流捣崆中愈骤,崆中石耸突而激湍,或为横槛以扼之,或为夹门以束之,或为龃龉,或为剑戟,或为犀象,或为鸷乌,百态以极其抟截之势;而水终不为所阻,或跨而出之,或穿而过之,或挟而潆之,百状以尽超越之观。时沸流倾足下,大雨注头上,两崖夹身,一线透腋,转觉神王。二里,顾西崖之底,有小穴当危崖下,东向与波流吞吐,心以为异。过而问热水洞何在,始知即此穴也。先是土人言普陀崆中,有热水洞,门甚隘,而中颇宽;其水自洞底涌出如沸汤。人人洞门,为热气所蒸,无不浃汗,有疾者辄愈。九炁台止可煮卵,而此可糜肉。余时寒甚,然穴在崆底甚深;且已过,不及下也。又南一里,峡乃尽,前散为坞,水乃出崆,而路乃下坡。半里抵坞,是为下山口。盖崆东之山,即灵应南垂,至是南尽,余脉逊而东,乃南衍为西山湾之脊;崆西之山,南自邓川西,逆流而上,中开为南北大坞,而弥苴佉江贯其中焉。峡口之南,有村当坞,是为邓川州境。于是江两岸垂杨夹堤。路从东岸行,六里余而抵中所。时衣已湿透,风雨不止,乃觅逆旅,沸汤为饭。入叩刘陶石。(名一金,父以乡荐为涿州守,卒于任。前宿其来凤庄者。)刘君出酒慰寒,遂宿其前楼。出杨太史《二十四气歌》相示,书法带赵吴兴,而有媚逸之致。

      初十日。雨止而余寒犹在,四山雪色照人。迨饭而担夫逸去。刘君乃令人觅小舟于江岸之西覆钟山下,另觅夫肩行李从陆行,言西山下有湖可游,欲与余同泛也。盖中所当弥苴佉江出峡之始,其地平沃,居屯甚盛,筑堤导江,为中流所;东山之下,有水自焦石洞下,沿东山经龙王庙前,汇为东湖,流为闷地江,是为东流所;西山之下,有水自钟山石穴中,东出为绿玉池,南流为罗莳江,是为西流所。故其地亦有“三江”之名。然练城之三江合流,此所之三江分流,虽同南行注洱海,而未尝相入也。余与刘君先西过大石梁,乃跨弥苴佉江上者。西行塍中一里,有桥跨小溪上,即罗莳江也。桥之北,水塘潋滟,青蒲蒙茸;桥之南,溪流如线,蛇行两畦间。因踞桥待舟,北望梅花村绿玉池在里外,而隔浦路湿,舟至便行,竟不及北探也。此地名中所,东山之东,罗川之上,亦有中所,乃即此地之分屯也,余昔自鸡山西下所托宿处。大约此地正东与鸡鸣寺,西与凤羽舍上盘相对,但各间一山脊耳。桥西诸山皆土,而峭削殊甚,时多崩圮;钟山峙桥西北,溪始峙桥正西,盖钟山突而东,溪始环而西。溪始之上,有水一围,汇绝顶间,东南坠峡而下,高挈众流之祖,故以“溪始”名。下舟,随溪遵其东麓南行。两旁塍低于溪,壅岸行水于中,其流虽小而急。<此处小舟如叶,止受三人;其中弥苴佉江,似可通大舟,而流急莫从。)二里,则两岸渐平,而走沙中壅,舟胶不前。刘君与余乃登岸行陇,舟人乃凌波曳舟。五里,乃复下舟。少曲而西,半里,遂南挺而下湖。湖中菱蒲汎汎。多有连芜为畦,植柳为岸,而结庐于中者,汀港相间,曲折成趣,深处则旷然展镜,夹处则窅然罨画,翛翛有江南风景;而外有四山环翠,觉西子湖又反出其下也。湖中渚田甚沃,种蒜大如拳而味异;莺粟花连畴接陇于黛柳镜波之间,景趣殊胜。三里湖尽,西南瞻邓川州治,当山腋曲间,居庐不甚盛而无城,其右有崩峡倒冲之;昔年迁于德源城,以艰于水,复还故处。大路在湖之东,弥苴佉江西岸。若由陆路行,不复知此中有湖,并湖中有此景也。又南行港间一里余,有路自东横亘于西山,即达州治之通道也。堤之下,连架三桥以泄水。舟由堤北东行,一里,穿桥而南,又半里,有小桥曰三条桥,即北从中所来之大道也。水穿桥东,路度桥南,俱南向行。初约顾仆以行李待此而不在,刘君临岐跼蹐。时已过午,腹馁,余挥手别刘君,令速返。余遵大道南行。《始见路东有小山横亘坞中,若当门之槛,截坞而出者,是为德源城,盖古迹也。按《志》:昔六诏未一,南诏延五诏长为星回会,邓映诏之妻,劝夫莫往,曰:“此诈也,必有变。”以铁环约夫臂而行。后五诏俱焚死,遗尸莫辨,独邓陕以臂约认之还。后有欲强妻之,复以计诒之,得自尽,不为所污。故后人以德源旌之。山横坞中不甚高,而东西两端,各不属于大山。山之西,与卧牛相夹,则罗莳江与邓川驿路从之;山之东,与西山湾相夹,则弥苴佉、闷地二江从之。南三里,从其西峡>傍卧牛山东突之嘴行。卧牛山者,邓川东下南砂之臂也,一大峰,一小峰,相属而下,大者名卧牛,小者名象山;土人以象小而牛大,今俱呼为象山云。凑峡之间,有数十家当道,是为邓川驿。过驿一里,上盘西山之嘴,始追及仆担。遂南望洱海,直上关而北,而德源横亘之南,尚有平畴南接海滨,德源山之东,大山南下之脊,至是亦低伏,东转而直接海东大山。盖万里之脉,至洱海之北而始低渡云。由嘴南仍依西山南下,二里,下度一峡口,其峡自西山出,横涉之而南上坡间。又二里,有坊当道,逾坡南行,始与洱海近。共五里,西山之坡,东向而突海中,是为龙王庙。南崖之下,有油鱼洞,西山腋中,有“十里香”奇树,皆为此中奇胜。而南瞻沙坪,去坡一里而遥,急令仆担先觅寓具餐,余并探此而后中食。乃从大路东半里,下至海崖。其庙东临大海,有渔户数家居庙中,庙前一坑下坠,架石度其上如桥。从石南坠坑下丈余,其坑南北横二丈,东西阔八尺,其下再嵌而下,则水贯峡底,小鱼千万头,杂沓于内。渔人见余至,取饭一掌撒,则群丛而嘬之。盖其下亦有细穴潜通洱海,但无大鱼,不过如指者耳。油鱼洞在庙崖曲之间,水石交薄,崖内逊而抱水东向如玦;崖下插水中,崆峒透漏。每年八月十五,有小鱼出其中,大亦如指,而周身俱油,为此中第一味,过十月,复乌有矣。崖之后石耸片如芙蓉裂瓣,从其隙下窥之,多有水漱其底,盖其下皆潜通也。稍西上,有中洼之岩当路左,其东崖漱根,亦有水外通,与海波同为消长焉。从其侧交大路而西逾坡,不得路,望所谓三家村者,尚隔一箐踞西峡间。乃西半里,越坡而下,又西半里,涉箐而上,乃沿西山南向而趋,一里,渐得路,转入西腋,半里,抵三家村。问老妪,指奇树在村后田间。又半里至其下。其树高临深岸,而南千半空,直然挺立,大不及省城土主庙奇树之半,而叶亦差小。其花黄白色,大如莲,亦有十二瓣,按月而闰增一瓣,与省会之说同;但开时香闻远甚,土人谓之“十里香”,则省中所未闻也。榆城有风、花、雪、月四大景,下关风、上关花、苍山雪、洱海月。上关以此花著。按《志》:榆城异产有木莲花,而不注何地,然他处亦不闻,岂即此耶?花自正月抵二月终乃谢,时已无余瓣,不能闻香见色,帷抚其本辨其叶而已。乃从村南下坡,共东南二里而至沙坪,聚落夹衢。入邸舍,晚餐已熟。而刘君所倩担夫已去,乃别倩为早行计。


译文

      初九日。早饭不知道是在哪里吃的。临出发时,阴云密布,大有要下雨的样子,何长君、何次君两位依然带着食盒在南郊为我饯行。向南走了三里,遇到凤羽溪从西向东流去,我们搭着木桥过了河。又向南走了一里多,到达天马山脚下,于是沿着山脚向东走,风雨渐渐袭来。向东走了一里多,有一座小土丘盘踞在峡口的北面,名叫练城,上面建有一座佛塔,作为县学的案山。这里是普陀崆水流的出口,本来水流就极其狭窄逼仄,又天生这座小土丘,像锁钥一样悬在中间。茈碧湖、洱源海以及观音山的水,从土丘东面流出;凤羽山的水,从土丘西面流出,它们都在土丘南面汇合,这就是三江口。从土丘西边看着它往前走,又走了二里,将要向南进入峡谷,先有一座木桥横跨在上游,过桥向东,应山铺的路从东北方越过横山来汇合,于是向南进入峡口。这峡谷的东山是灵应山向西延伸的支脉,西山是天马山向东延伸的尽头;两座山紧紧靠拢,湍急的水流在其中冲撞,是浪穷等水流的出口。

      路从桥东开始,就顺着水流向南进入峡口。有几户人家正对着峡谷居住,这里是巡检司所在地。当时风雨交加,我们在跨桥的楼上稍微躲避了一下。楼已经倒塌不能遮蔽风雨,冷得厉害,向南望峡谷中,风阵像跳舞一样狂舞,向北眺望凌云诸峰,在风雨中忽隐忽现、闪烁不定。坐了很久,雨没有下大,于是勉强让挑夫继续赶路。起初沿着东崖向南走在普陀崆中,走了一里,峡谷转向西弯曲,路也跟着向西。走了一里,又转向南,走了一里,有一户人家靠着东崖居住。查阅《郡志》记载:峡谷中有个龙马洞,怀疑就是这个地方;但雨下得很大,来不及去寻问。又向南走,江流冲入崆中更加急促,崆中的石头高耸突兀,激流冲刷着它们,有的像横着的门槛阻挡水流,有的像夹门一样约束水流,有的像参差不齐的牙齿,有的像剑戟,有的像犀牛大象,有的像凶猛的鸟,呈现出千百种姿态,极尽水流搏击截击的声势;但水终究没有被阻挡,有的跨越而过,有的穿透而过,有的挟着水流回旋,呈现出千百种形态,尽显超越一切的奇观。当时沸腾的水流在脚下倾泻,大雨在头上倾注,两崖夹着身体,只有一线天光透入腋下,反而觉得精神振奋。

      走了二里,回头看西崖底下,有个小洞穴在悬崖下,朝向东,随着波涛吞吐,我心里觉得很奇异。经过时打听热水洞在哪里,才知道就是这个洞穴。之前当地人说过,普陀崆中有个热水洞,洞口很窄,但里面很宽敞;洞底的水像沸腾的汤一样涌出。人走进洞口,被热气蒸腾,没有不浑身出汗的,有病的往往能痊愈。九炁台的水只能煮熟鸡蛋,这里的水却能煮烂肉。我当时冷得厉害,但洞穴在崆底极深的地方;而且已经走过了,来不及下去。又向南走了一里,峡谷到了尽头,前面散开成为山坞,水流出了崆,路也开始下坡。走了半里到达山坞,这就是下山口。原来崆东面的山,就是灵应山的南端,到这里向南到了尽头,余脉向东退让,于是向南延伸成为西山湾的山脊;崆西面的山,从南边的邓川向西,逆流而上,中间敞开成为南北大坞,弥苴佉江贯穿其中。峡口南面,有个村庄正对着山坞,这里属于邓川州的地界。于是江两岸垂柳夹着堤岸。路沿着东岸走,走了六里多到达中所。当时衣服已经湿透,风雨不停,于是找了一家客栈,用开水泡饭吃。进去拜访刘陶石。(他名一金,父亲因为乡荐担任涿州知州,死在任上。我之前曾借宿在他家的来凤庄。)刘先生拿出酒来为我驱寒,于是住在他家前楼。他拿出杨太史的《二十四气歌》给我看,书法带有赵孟頫(赵吴兴)的风格,又有妩媚飘逸的情致。

      初十日。雨停了但余寒还在,四周山上的雪色照得人眼睛发亮。等到吃饭时,挑夫逃跑了。刘先生于是让人在江岸西边的覆钟山下找了一条小船,另外雇人挑着行李从陆路走,说西山下有个湖可以游览,想和我一起乘船泛游。原来中所正处于弥苴佉江流出峡谷的起点,这里土地平坦肥沃,居民屯聚很繁盛,修筑堤坝引导江水,这里是中流的所在;东山之下,有水从焦石洞流下,沿着东山经过龙王庙前,汇成东湖,流出成为闷地江,这里是东流的所在;西山之下,有水从钟山石穴中流出,向东成为绿玉池,向南流成为罗莳江,这里是西流的所在。所以这个地方也有“三江”的名称。但是练城的三江是合流,这里的三江是分流,虽然都向南流入洱海,但水流并不相交。

      我和刘先生先向西走过大石桥,这座桥横跨在弥苴佉江上。向西走在田埂中一里,有座桥跨在小溪上,这就是罗莳江。桥的北面,水塘波光荡漾,青蒲茂盛;桥的南面,溪流像线一样,在两畦田地间像蛇一样蜿蜒前行。于是蹲在桥上等船,向北望梅花村的绿玉池在一里之外,但隔着田埂道路泥泞,船到了就走,竟然来不及向北去探寻。这地方名叫中所,东山以东、罗川之上,也有个中所,就是这个地方的分屯,我以前从鸡山西下时借宿的地方。大致这地方正东与鸡鸣寺、西与凤羽舍上盘相对,只是各隔着一道山脊罢了。桥西边的山都是土山,但非常陡峭,时常崩塌;钟山矗立在桥的西北,溪始山环绕在桥的正西,钟山向东突出,溪始山向西环绕。溪始山上面,有一圈水,汇聚在山顶,向东南坠入峡谷流下,高高地提挈着众水的源头,所以用“溪始”命名。

      下了船,顺着溪流沿着它的东麓向南行。两旁的田地比溪流低,筑起岸把水壅在中间,水流虽然小但很急。(这里的小船像树叶,只能容纳三个人;其中弥苴佉江,似乎可以通行大船,但水流太急无法通行。)走了二里,两岸渐渐平坦,但流沙淤积,船搁浅无法前进。刘先生和我于是登岸走在田垄上,船夫就在水里拖着船走。走了五里,才又上船。稍微向西弯曲,半里,于是向南直挺挺地驶入湖中。湖中菱角和蒲草漂浮着。有很多把杂草连起来做成菜畦,种着柳树作为堤岸,在中间建房的人家,水汀和港汊相间,曲折有趣,深处水面开阔得像展开的镜子,狭窄处幽深得像掩映的画,洒脱有江南风景;而外面有四座青山环绕,感觉西湖反而比不上它。湖中的沙洲田地非常肥沃,种的蒜头大如拳头且味道奇异;罂粟花连片接垄,生长在黛色的柳树和如镜的水波之间,景致情趣特别优美。

      走了三里湖到了尽头,向西南眺望邓川州城,处在山湾弯曲的地方,房屋不太繁盛也没有城墙,它的右边有崩塌的峡谷倒冲过来;以前迁到德源城,因为取水困难,又回到了原处。大路在湖的东边、弥苴佉江西岸。如果走陆路,不知道这里有湖,更不知道湖中有这样的景色。又向南在港汊间走了一里多,有条路从东向西横亘到西山,就是通往州城的通道。堤坝下面,连着架了三座桥用来泄水。船从堤坝北面向东行,一里,穿过桥向南,又半里,有座小桥叫三条桥,就是从北边中所来的大道。水穿过桥向东,路越过桥向南,都向南行。

      起初约好让顾仆带着行李在这里等候,但他不在,刘先生面临分别时局促不安。当时已经过了中午,肚子饿,我挥手告别刘先生,让他赶紧回去。我沿着大道向南走。只见路东边有座小山横亘在山坞中,像挡在门前的门槛,截断山坞突出来,这就是德源城,是个古迹。查阅《志》记载:以前六诏没有统一时,南诏邀请五诏首领参加星回节聚会,邓赕诏的妻子,劝丈夫不要去,说:“这是欺诈,必定有变故。”用铁环套在丈夫手臂上才让他去。后来五诏首领都被烧死,尸体无法辨认,只有邓赕诏凭着手臂上的铁环认出了丈夫的遗体带回来。后来有人想强娶她,她又用计谋骗过对方,得以自尽,没有受辱。所以后人用“德源”来表彰她。这山横在山坞中不太高,东西两端,都不连着大山。山的西边,与卧牛山相夹,罗莳江和邓川驿路从中间穿过;山的东边,与西山湾相夹,弥苴佉江、闷地二江从中间穿过。向南走三里,从它西边的峡谷旁,沿着卧牛山东突的山嘴走。卧牛山,是邓川向东延伸向南的余脉,一大一小两座山峰,相连而下,大的叫卧牛,小的叫象山;当地人因为象小牛大,现在都叫它象山。在两山凑拢的峡谷之间,有几十户人家对着道路,这就是邓川驿。过了驿站一里,向上盘绕西山的山嘴,才追上挑夫和行李。于是向南望洱海,一直上到关隘向北,德源城横亘的南边,还有平坦的田野向南连接到海边,德源山的东边,大山向南延伸的山脊,到这里也变得低伏,向东转直接连接到海东的大山。大概万里的山脉,到洱海北边才开始低缓过渡。

      从山嘴向南仍然沿着西山南下,二里,向下穿过一个峡口,这峡谷从西山出来,横穿过去向南走上坡。又二里,有座牌坊立在路边,越过牌坊向南走,才开始靠近洱海。一共走了五里,西山的山坡,向东突入海中,这就是龙王庙。南崖下面,有个油鱼洞,西山山湾里,有棵“十里香”奇树,都是这里的奇特胜景。而向南看沙坪,距离山坡一里多远,急忙让挑夫先去沙坪找住处准备饭菜,我游览完这里再吃午饭。于是从大路向东走半里,下到海边。这座庙东面临海,有几户渔家住在庙里,庙前有个坑向下坠落,架着石头在上面像桥一样。从石头向南坠入坑下一丈多,这坑南北宽二丈,东西宽八尺,下面再向下凹陷,水贯穿峡谷底部,千万条小鱼,杂乱地聚在里面。渔人看到我来了,抓一把饭撒下去,鱼群就聚集过来啄食。原来坑下面也有细穴暗中连通洱海,只是没有大鱼,不过是指头大小罢了。

      油鱼洞在庙崖弯曲的地方,水和石互相迫近,崖向内退让环抱着水向东像玉玦;崖下插在水中,空洞透漏。每年八月十五,有小鱼从洞中出来,大的也像指头,但全身都是油,是这里的第一美味,过了十月,就又没有了。崖后面的石头像芙蓉花瓣一样耸立成片,从缝隙向下窥视,多有水冲刷着底部,原来下面都是暗通的。稍微向西上,有个中洼的岩洞在路左边,它的东崖水冲刷着根部,也有水向外连通,与海水的涨落同步。从它旁边交叉过大路向西翻过山坡,找不到路,望见所谓的三家村,还隔着一道山沟盘踞在西峡之间。于是向西走半里,越过山坡下来,又向西半里,涉过山沟向上走,才沿着西山向南走,一里,渐渐找到路,转入西山湾,半里,到达三家村。问一位老妇人,她指着奇树在村后的田间。又走半里到达树下。这树高高地立在深岸上,向南在半空中挺立,大小不到省城土主庙奇树的一半,叶子也稍微小些。花是黄白色的,大如莲花,也有十二瓣,遇到闰月就增加一瓣,和省会的说法相同;但开花时香气传得很远,当地人叫它“十里香”,这是省城没听说过的。榆城(大理)有风、花、雪、月四大景,即下关风、上关花、苍山雪、洱海月。上关因为这花而出名。查阅《志》记载:榆城的特产有木莲花,但不注明在什么地方,然而别处也没听说过,难道就是这棵树吗?花从正月开到二月底才谢,现在已经没有剩余的花瓣,不能闻到香味看到颜色,只能抚摸树干辨认树叶罢了。

      于是从村南下坡,一共向东南走二里到达沙坪,村落夹着街道。进入客栈,晚饭已经熟了。而刘先生雇的挑夫已经走了,于是另外雇人为了明天早行做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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