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在我生日前一天的临睡前发来消息：师父，今年生日礼物想要什么？
记不得第几年了，上旬生日的我和下旬生日的她，开始交换礼物。每年的11月，想一个自己盼望着的或者需要着的东西，让我们充满热情和快乐。这些年的生日季里，我们为对方选购了钥匙包、浴袍、皮带、午睡毯、鼠标、键盘、马克杯、帽子、明星周边、养生壶、炖锅、口红、粉底……我们总愿意为对方的生活添加一丝完美，也总为自己的这份完美绞尽脑汁。
后来，想礼物想累了，就索性说起了自己最大的愿望。我曾说：“我想要电梯房。”她曾说：“我想要和XX拥抱一下。”多年后，这两个愿望，一个在楼业主们的配合下实现了，一个被忘却到了九霄云外。
今年面对这个熊“一年一度”的提问，我完全没了答案。
夏天的时候，我换了一个手机，不算便宜，为了让这笔支出合理化，我称作“提前的生日礼物”。10月我看上了一款盲盒系列，于是斥巨资拿下了四个，心满意足地把这些小可爱们认定为今年最善待自己的礼物，可一个礼拜后，又忍不住下单了一件心仪很久的大衣，直到大衣试穿成功，“生日礼物”这个由头才正式暂停下来。
我回答熊：“什么都有了，真的啥也不缺了。电梯也有了……”
熊说：“你家需要添置什么小电器吗？”
我脑海里掠过一个熨烫机，可是明明衣帽间里的一台挂烫机还未被拆封。
“没有了。”
熊又说：“那我给你买点吃的吧？”
“想不到要吃啥了，怕浪费了。”
熊还说：“要不然给你囤点姨妈巾？”
我对着屏幕笑到直不起腰来，“大可不必，大可不必。”
熊坚持不懈：“那你自己快想想，要不然看看喜欢的书呢？”
其实我很想说，徒弟，我们不必这么讲究仪式感的，二十年来，我们每年互相惦念，互相祝福，就足够了。如果真的想交换，不如就互相发个红包得了。
但我没有真的这么回复，我快速搜了两本可以尝试阅读的书，把链接发了过去。
“就两本？再选些吧？”
“够了，慢慢读，慢慢买。”
“好的，师父。我可能会看一套新的睡衣……”熊终于一夜好梦。
生日的当天。我吃过早饭，做了一个新口味的戚风蛋糕，午餐是模仿隔壁苏州面馆60多一碗的虾仁腰花面。
熊发来“生日快乐”的表情包，她说她才刚起床，一个人呆着，什么都不想做，情绪不够好。
其实这天我的胃也很不好受，半碗面条分了两次，间隔了半个多小时才吃完。戚风蛋糕在烤箱里涨势喜人，可以倒扣放凉脱模后，还是被收缩的大气孔搞得塌陷了。但是味道是好吃的，家人们都这么说。
深秋后的第一场强冷空气已经在路上了，阴雨绵绵。原来计划的浪漫下午茶，因为这天气和身体周期状态，完全不想执行了。只是躺着，抱着暖水袋。
我回复熊说，我们都已经进入围绝经期了，我会莫名焦虑恐慌，莫名提不起兴趣。
熊说，是的。
我说，我现在逼着自己做些事情。事情做成了，哪怕是一窝红枣馒头或是一个不怎么好看但好吃的蛋糕，能让自己开心就好了。
熊说，我想离开上海，去东南亚生活。冬天让人抑郁，我喜欢热辣的夏天。
我说，那就去吧。都40多岁了，再不去，就老了，就去不动了。
熊说，可是我不知道过去怎么生活下去……
我说，为了想要的生活，你愿意放弃什么呢？
熊说不知道。
我说我现在挺知足了，就待在上海，看看书，写写文章。
熊问，你签约的小说，能养活你自己吗？
我说，怎么可能？那只是像吃了薯条一样的小零食罢了。
她没有回复，可能又睡着了。
天黑得很早，4点就像晚上了。
晚饭后，果儿开始上网课。我想约李师傅去隔壁酒吧喝一杯，可是呼呼的北风和脑海里冰冷的酒单，又将我劝退了。
我想煮热红酒，可是家里没有现成的食材。于是快速点了一杯，还好附近的汉堡店里有，外加一份原味狼牙薯条。
深秋的雨孜孜不倦地下着，我绕开了朋友圈，在没有熟人的简书里留言：“为中年人的初心和成长干杯！”
除了熊，微信里一共两个人发来生日祝福，都是平日不怎么联系的。而那个连续多年都会发来的男同学，终于没有再来。因为我始终记不得他的生日，从没有祝他生日快乐。
这大概是连续第三年下着雨的生日了，并着生理期。时间又巧合，又证明着轮回。母亲总是带着遗憾地说：“唉，要是天气帮忙，出出太阳就好了。”我说：“不期待天的事情了吧，怎么样都好。”
热红酒带着肉桂香和果酸，让人又清醒又沉醉。
睡醒的熊发来消息：“师父，书要明天到了。”
我说，没关系。
顺丰取走了签过了字的合同，原来从三月开始，我就为自己准备了这份最好的礼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