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29章 风云定之柳河镇查案 第二天一大早,周祈福开车去了柳河镇。
他没有带随行人员,没有通知镇政府,一个人开着那辆半旧的桑塔纳,沿着乡间公路一路向南。夏天的田野里,稻子正在抽穗,绿油油的一片,一眼望不到边,风吹过时掀起层层绿色的波浪。车窗外的风吹进来,带着泥土和植物的气息,还有远处传来的蝉鸣声,一阵接着一阵。
柳河镇是一个典型的江南小镇,一条主街贯穿全镇,街两旁是两三层的小楼房,开着各种店铺——杂货店、理发店、农资店、小吃摊,应有尽有。镇上的人不多,大多数是老人和孩子,年轻人大多外出打工去了,留下空荡荡的房子和守在家里的老人。
周祈福把车停在镇口,先去了一趟镇派出所。派出所的所长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姓王,身材敦实,皮肤黝黑,一看就是常年在外跑的人。听说县里来人了,他赶紧从办公室里迎了出来,一边走一边扣警服的扣子。
“周书记,您怎么来了?也不提前打个招呼,我好去接您。”
“不用接,我就是来看看。”周祈福在派出所的会议室里坐下来,接过王所长递来的茶,开门见山,“五年前柳河镇那桩事,你知道吧?”
王所长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知道。那是我到任之前发生的,但我听说过。老人都讲过,那事当年闹得很大,整个镇上都人心惶惶的。”
“当年的办案人员,还有谁在镇上?”
王所长想了想,掰着手指头数了数:“当年的主办民警姓陈,已经调走了,现在在县局。还有一个协警,姓吴,还在镇上,不过已经不在派出所干了,现在自己开了个小超市,就在街口那边。”
“那个姓吴的协警,还能联系上吗?”
“能。他家就在镇上,我带你去找他。这会儿他应该在店里。”
王所长带着周祈福,在镇上一家名叫“旺旺超市”的小店里找到了当年的协警吴师傅。店面不大,货架上摆满了各种日用百货,门口还堆着几箱饮料。吴师傅四十出头,身材壮实,穿着一件白色的背心,肩膀上搭着一条毛巾,正在店里搬货,汗水湿透了背心。听说来人是县里的领导,他赶紧放下手里的货箱子,在裤子上擦了擦手,把两个人请到店后面的小院子里坐下。
院子里种着一棵石榴树,树上结了几个青涩的果子。几个人坐在树荫下的竹椅上,吴师傅的妻子端了几杯凉茶过来。
“吴师傅,五年前柳河镇那桩事,你还记得多少?”周祈福问。
吴师傅沉默了一会儿,点了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午后的阳光中缓缓升腾。他眯着眼睛,目光望向远处的天空,像是在回忆一件很久远的事情。然后他说:“记得。怎么能不记得。那是我当协警以来碰到的最难受的事。小姑娘才十六岁,长得挺好看的,学习成绩也好,镇上的人都说她有出息。她妈一个人把她拉扯大,不容易,吃了不少苦。出事那天晚上,她妈在镇口等到半夜,嗓子都哭哑了。”
“当年你们排查的时候,有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人?”
吴师傅又吸了一口烟,烟雾从鼻孔里缓缓冒出来。他皱着眉头想了好一会儿,然后说:“有一个事,我不知道算不算可疑。”
“你说。”
“事发前大概一个星期,镇上来了一个外地的年轻人,二十出头,在镇上的小旅馆住了几天。那个人不怎么跟人说话,白天在镇上闲逛,也不买东西,就是到处走走看看。晚上很晚才回旅馆,有时候天亮了才回去。事发之后,那个人就不见了。我们去找他的时候,旅馆老板说他前一天就退房走了,也没说去哪里,押金都没要。”
“你们查过这个人的身份吗?”
“查过。他用的是假身份证,登记的名字和地址都是假的。那时候技术条件有限,我们也没办法核实。所以也没能找到他。”
周祈福在笔记本上记下了这个信息,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然后他抬起头问:“这个人长什么样?你还记得吗?”
吴师傅想了想,用手指在空中比划着:“瘦高个,一米七几将近一米八的样子,皮肤有点黑,像是经常在外面晒太阳的那种黑。左脸上有一颗痣,大概这么大。”他用拇指和食指比划了一下大小。
周祈福的笔尖在纸上停住了。
左脸上有一颗痣——这个特征,他在另一份卷宗里见过。
从柳河镇回来之后,周祈福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把五年来清溪县及周边县市所有未结的案卷全部调了出来,一份一份地翻阅。
办公室里堆满了卷宗,桌子上、椅子上、甚至地上都摆着打开的文件。他坐在文件堆中间,像一座孤岛。他重点查找那些具有相似特征的案件——受害者均为年轻女性,事发地点多在偏僻的乡村或城乡结合部,且事发前后均有目击者提到一个“左脸有痣”的可疑男子。
用了整整三天时间,他不分昼夜地翻阅、比对、排除、再比对。困了就趴在桌上眯一会儿,醒了继续看。饿了就泡一碗方便面,边吃边看。最终,他从堆积如山的案卷中筛选出了三起高度相似的案件。
第一起,发生在四年前,邻县的一个村庄。一名十九岁的女大学生在暑假回家途中失踪,一周后在村外的树林里被找到。当地警方排查了大量嫌疑人,但始终没有找到真相。案卷里有一份目击者笔录,提到事发前几天村里来了一个陌生男子,“瘦高个,脸上有颗痣”。
第二起,发生在三年前,另一个邻县。一名二十二岁的年轻女教师在下班路上出了事。事发后不久,有目击者称看到一个“左脸有痣”的男子在附近徘徊,形迹可疑。
第三起,就是柳河镇五年前的案子。
周祈福把三本案卷并排摊在办公桌上,用不同颜色的记号笔标注出每一案的相似点和差异点。作案方式高度一致——都是尾随独行女性,在偏僻处下手。受害者特征高度相似——都是年轻女性,年龄在十六到二十二岁之间,都是在独行时遇害。嫌疑人描述高度吻合——都是“瘦高个、左脸有痣”的陌生男子。
这三起案件,极有可能是同一个人所为。
他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发酸的眼睛。连续三天的高强度工作让他的眼睛布满了血丝,太阳穴突突地跳着疼。但如果他的推断是正确的,那么这个人在五年时间里,在三个不同的县市作案——可能还有更多未被发现的——并且每次都成功地逃脱了。
这个人不是一般的犯罪分子。他具有很强的反侦察能力,懂得使用假身份,懂得选择偏僻的地点,懂得在事发后迅速逃离。他很可能是一个流窜作案的老手,每到一处就动手,做完就跑。
周祈福拿起电话,拨通了省厅一位老熟人的号码。电话响了几声就接通了:“老张,帮我查一个人。特征:男性,身高一米七五到一米八之间,瘦削体型,左脸有明显痣状标记。可能涉及多起跨县市的案子。看看全省的在逃人员数据库里有没有符合条件的人。”
“这个特征挺明显的,应该不难查。等我消息。”老张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干练的语气。
挂了电话,周祈福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他的脑海里浮现出那个女孩的母亲——那位五十多岁的农村妇女,五年来一直在奔波,从未放弃过为女儿讨一个说法。她去过县里,去过市里,去过省里,每一次都带着希望去,带着失望回。
他睁开眼睛,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夕阳的余晖把天空染成了橙红色,几只归巢的鸟儿从窗前掠过。
这一次,他一定要给那位母亲一个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