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桃夭
刚读完《唐诗里的十八场旅行》,停在写杜甫的章节——书里把《自京赴奉先县咏怀五百字》拆成了一段带着寒气的旅程,从“岁暮百草零”的长安冬景,到“朱门酒肉臭”的刺目对比,再到“幼子饥已卒”的锥心之痛,字字都在说这场短途行役如何压垮了一个士人的理想,又如何托举起“诗圣”的悲悯。
一时间,上周看的《宗师列传·大唐诗人传》的画面突然冒了出来。节目里撒贝宁站在巩义的老宅前,讲少年杜甫“会当凌绝顶”的豪情;镜头切到长安的朱雀大街,又还原他“朝扣富儿门”的窘迫;最难忘的是演到安史之乱,演员捧着空碗念“所愧为人父”时,眼底的红血丝像极了诗里没说尽的绝望。那会儿只觉得,这是把杜甫的一生拉成了一条线,而《自京赴奉先县咏怀五百字》就是线上最沉的那粒珠子,串起了他前半生的理想与后半生的颠沛。
正对着书和记忆里的影像发怔,忽然想起曾经给学生讲《鲜衣怒马少年时》的日子。那本书最妙的是抓着杜甫诗里的“鸟”不放:讲青年漫游,就提“决眦入归鸟”,说他像只振翅的鹤,眼里全是青云路;讲到长安困顿,又说他成了“衔枝难觅巢”的雀,连羽毛都沾着尘土;后来讲到“万里悲秋常作客”,干脆把“渚清沙白鸟飞回”的雁写活了,说那雁的每声叫,都是他在乱世里找家国的回音;最后翻到“天地一沙鸥”,书里轻描淡写一句“他终于和江鸥作伴了”,倒让讲台下的学生静了好一会儿——原来用诗里的意象串起一生,比讲多少历史背景都动人。
现在再把这三者凑在一起,倒觉得像从三个窗口看同一片月光。书是贴着诗行看,看清了每个字背后的血与泪;纪录片是跟着脚步看,看他如何从意气少年走成悲天悯人的老者;而那本给孩子看的书,是借着意象看,看他的一生如何藏在“归鸟”“沙鸥”这些简单的画面里。说到底,我们总在找不同的方式读杜甫,其实不过是想多靠近一点:靠近那个在奉先路上哭幼子的父亲,靠近那个在长安街头叹民生的士人,也靠近那个把一生都写进诗里,让千年后的我们还能跟着他的文字,尝一遍大唐的冷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