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黍耀山河

                         

一、新任农官穑前往郊外探寻野生黍优种。

        四千年前的中国黄土高原,暮秋的风里已带着寒意。玉圭古国的国王颉,独立在玉圭城皇城台沿,凝望着脚下层层叠叠的渭北丘陵。夕阳如血,将他的影子拉得细长,斜斜地印在刚刚夯筑完成的新城墙上。去年冬天,冻饿而死的人有三十七位,这个数字如烧红的陶印,烙在他的记忆里。

        “王,穑求见。”侍卫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沉思。新任农官穑登上高台时,手里捧着一束黍穗,穗轴细弱,籽粒稀疏。“这是西塬示范田的黍种。”颉接过那束黍穗,指尖摩挲着干瘪的籽粒。忽然,他用力一捻,谷壳破碎,露出里面苍白柔弱的黍米。“我们的先祖,就是靠着这样的籽粒,从野人变成先民的吗?”颉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问穑,又像是在问脚下这片沉默的黄土。 “不。”穑抬起头,眼中忽然有了光,“野地里的野生黍,定比这更坚韧。

农官穑在郊外发现野生黍优种崖黍

        寻找优良黍种的任务刻不容缓,穑和几名随从即日启程前往城外寻找优质的野生黍。穑向北行了三日,到了玉圭城北一条深切的冲沟北沟,在背阴处沟底发现了一片黄绿色“沟黍”。它们的茎秆虽不粗壮,却异常挺拔;穗子不大,但每一粒都饱满结实。穑又向北行了十日,在西麓断崖发现“崖黍”。黍株贴岩壁而生,根须如蛛网锚在几乎垂直的崖壁上。穗不足两寸,籽粒却硬如碎玉,茎秆柔韧如牛筋。穑继续北行,第十五日,他在干涸的河床上发现了一片“沙黍”,在纯沙中生长,根须长达丈余,横向伸展象一张鱼网,穗子能随日头转动。“取这三样回城,”穑对随行的属下说,“沟黍饱满,厄年也能丰产;崖黍秆韧,能抗风不倒;沙黍根长,能寻水于无。” 


二、王后嫘月亲自为优种黍苗画像。

        颉看过穑送来的野生黍良种,即把试验田划在皇城台西侧的山坳。穑亲率三十人,掘出九百九十九个深坑,每坑三尺见方。坑分三格:右埋崖黍茎节,底层铺沙黍须根,左侧放沟黍子实。

        第二年夏至前三天,实验黍抽穗了。穑像往常一样巡视试验田,他随意走到第二百零九坑。那株黍的顶端裂开了,露出里面螺旋排列的籽粒。他数了数,三百零一粒,以前他从未见超过二百粒的黍穗。消息传到皇城台时,颉正在与西陵使者谈判黍种换盐的事务,他随即起身离席赤足奔向试验田。当他看见那株黍时,喜悦溢于言表。回宫后他叫来王后嫘月,请她和各位贵妇人去黍香阁给各个优良黍种标号画像。

        三日后的下午,王后嫘月穿过七道石廊,推开黍香阁的柏木门。六盏陶灯沿壁依次燃亮,映出六位贵妇人的身影,她们是妫、姜、西陵、 姞、 姒、 山戎六族嫁入玉圭贵族的女子。她们开始了史无前例的“数黍”,记录穑每日送来的实验黍状况:每株实验黍的根须长度、茎秆硬度、卷叶时辰、分蘖数量。姞夫人在陶瓮内壁刻画这些数字,与瓮外记录的气候对应,“崖黍茎韧,东风八级不断。”姜夫人记录,“沙黍根长一丈二,横向延展两倍于此。”

王后嫘月亲自在黍香阁为新黍苗画像

        半年后,嫘月将所有数据总结绘于几张鞣制过的羊皮上。 颉收到了六只新瓮,每只瓮中装的不仅有完整黍种,还有分装的根须、茎段、穗胚、须网。附羊皮卷一张,绘有嫘月亲画的“三黍合一”嫁接法。 

 

三、穑在新黍园培养稳定量产优种。 

        皇城台的大殿里灯火通明,颉召见了两位主事官员,试验田的野黍苗摆在中央的陶案上。“我们要扩大育黍种”,颉开门见山,“垚,你把皇城台西侧最好的三百亩地划给穑作为新黍园,我再给穑增派百人。三年,我要看到能稳定栽培的新黍种。”颉的声音很坚定,“所有存活实验野黍移栽过去。”             

        第三年春天,当第一场春雨浸润黄土时,新黍园的土地上展开了一幅劳动的画卷:穑和他的助手们跪在泥泞中,用骨针小心翼翼地将野生实验黍的花粉,点到栽培黍的柱头上。每株黍有数百朵小花,都在清晨露水未干时完成授粉。年轻的助手们累得腰直不起来,但当他们看到那些成功杂交的穗子,所有的疲惫都化作了兴奋。

国王颉视察新黍园

        第五年秋分,颉领着六位贵妇人走进新黍园。他们看见的不再是单一的金黄,而是一片多彩的海洋。姒氏给大家介绍新黍的分种:有穗长一尺二的“龙须黍”, 有籽粒酱紫如血的“血珠黍”,有分蘖九支象孔雀开屏的“九穗黍”,还有能在盐碱地生长的“多盐黍”。曾经的黄土丘陵荒地,现今被金色的黍浪完全覆盖。 实验黍苗已能稳定量产了。

       

四、工程官垚主持天梯田的开发

        这时,站在一边的工程官垚说:“王,光有好种子不够,还要有更多的良田。西塬的地为什么耗尽?因为坡地留不住水,雨季的水都带着肥土冲进沟里了。我们要造三千亩‘天梯田’,这样新黍种就有足够的田地扩大种植了。”他在沙盘上演示:沿着等高线,用石块垒成阶坎,一级一级,把山坡变成台阶。每一阶都是平坦的田面,雨水会被拦住,泥土不再流失。“这要多少石头?多少人工?”有人质疑。“玉圭城有多少石头,就能垒多少阶坎。”垚的声音坚硬如他掌管的石材。“好得很,”颉在殿上说,“这是与天地斗争。我们付出汗水,大地必以五谷为报。” 

工程官垚主持建造天梯田

        一月后,在东塬坡地上,垚指挥着一支由石匠、农民和士兵组成的千人队伍。他们沿着山坡的等高线,先挖出基槽,然后将开采来的青石一块块垒起。石墙从山脚向山顶延伸,把原本陡峭的荒坡,分割成一层层平坦的阶地。夯土的号子声、石块的撞击声、水流引入天梯田的欢腾声,交织成一首开天辟地的交响。扩大种植新黍种的新田拔地而起了。

       

五、新黍种的扩大种植与丰收     

        东塬的巨大阶坎从山脚一直延伸到云雾深处, 穑带领他的助手们夜以继日帮助农人们在天梯田劳作种植新黍苗。七年后的秋天,每一层阶坎都翻滚着饱满的穗浪,新黍穗长近尺,籽粒密集如蜂房,在阳光下闪烁着琥珀般的光彩。三千亩黍田丰产,收获黍粒两万石。男人们用新磨的石镰割下黍秆,女人们坐在田埂上搓下籽粒,孩子们奔跑着将脱粒的黍穗堆成金色的山丘。夜晚,数百口陶甑在打谷场上同时蒸煮,新黍的香气笼罩了整个玉圭城。

        颉看着他的官员们:穑的手上全是育种时留下的茧痕,垚的背微微佝偻了。颉的声音传遍寂静的谷场,“土地不会辜负诚心待它的人,付出汗水就一定有收获。


六、新黍种在农家的试推广 

        玉圭城的居民们试吃新黍,发现其不仅可口耐饥,而且连续吃一年身体也平常无恙。新黍园的选育优种和天梯田的优黍种植继续一起进行,颉又下令穑把新黍园的优黍种推广到所有农家种植。穑定下新规:领种者秋后须还一瓮,并报三种新黍种数据——生长日期、性状和产量。玉圭国兴起了“数田”之风:农人开始仔细观察自家田的日照、风向、土色和所种黍的生长过程和性状。

        妫氏则用新黍园的黍种绘画完成了《新黍谱》。她在羊皮上绘制了三十张新黍图谱,包括新黍的几个分种,新黍的根须图、茎秆纹、穗形谱,以及新黍的脾性:喜阳,耐阴,宜旱,抗涝等。这部谱被抄录九份,分藏于玉圭九阁之内,约定城在谱在。 新黍谱也制作了一些简本发给农家,成了每个农妇都要学习的范本。农作之余她们也在自家的陶罐上刻画补充数据:某年大旱的存活数据,某年多雨的霉变数据,某年虫害时的损失数据。

     

七、颉对栽培新黍官员的嘉奖

        穑接任农官的第十五年,新黍已连续多年丰产,成为玉圭国农作物的主力之一。冬藏典礼上,穑捧出了“玉圭新黍”的第十代种子。经过连续十五年选育,它们已经稳定继承了野生黍的坚韧与栽培黍的丰产,成为真正属于这片土地的新品种。

        颉将一粒种子举到眼前,对着火炬细看。那粒黍米呈完美的椭圆形,胚部饱满,胚乳圆润。“从今天起,这就是玉圭城的国本。”颉宣布,“穑主管的农司升为九司之首。凡有种粮、管地、兴农之才,不论出身,皆可入司为吏。我们要让这黍浪,涌过泾渭,涌遍九州。”

        夜色渐深,典礼的篝火渐渐熄灭。颉独自留在皇城台上,听着粮仓那边传来的、守仓人查验粮囤的梆子声——那是新建的百座窖仓,每座可储新黍千石,足够万人三年之食。

        夜风吹过,城下传来孩童梦幻般的歌声,是那首新编的《黍芒谣》:

黍芒尖尖,黍叶田田。

南塬之侧,有谷在渊。

引水通渠,选种入园。

好穗既得,岁岁丰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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