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我在朋友圈刷到老陈分享的一首歌——王菲的《暧昧》。
“徘徊在似苦又甜之间,望不穿这暧昧的眼。”
配文只有两个字:“十年。”
我知道他在说谁。十年前,老陈在去西藏的火车上遇到一个姑娘,两人相伴走了十五天,从布达拉宫到纳木错,从珠峰大本营到墨脱边境。分开时没有留联系方式,只有一个约定:如果十年后还记得彼此,就在当年相遇的那节车厢见面。
去年,老陈提前三个月就订了去拉萨的票。他在那节车厢等了一整天,她没有来。后来他才知道,当年那列绿皮火车,早在三年前就停运了。
“白月光”这个词,对男人而言,大概就是那个在最好年华遇见的、最后却没能在一起的人。
她不一定是最美的,但一定出现在他最纯粹的年纪。那时候的爱情不计算得失,不算计将来,只是两颗心最本能的靠近。她见过他最笨拙也最真诚的模样——那个会在宿舍楼下等两个小时只为送一份早餐的男生,那个在图书馆偷偷在她书里夹小纸条的男生,那个第一次牵手会手抖的男生。
心理学上有个“未完成情结”:人们对未完成的事情,比对已完成的事情印象更深刻。那些戛然而止的爱情,因为没有“后来”,所以在记忆里永远鲜活,永远被美化。
老陈的白月光是旅途中消失的姑娘,阿杰的白月光是大学时总穿白裙子的学妹,而林哥的白月光,是他创业失败时离开的前女友。
“她走的时候,我连房租都交不起。”林哥现在身家千万,可他说,后来再也没人能给他那种感觉——“她陪我吃了一个月泡面,临走前还给我留了五百块钱,压在泡面箱子底下。”
我问林哥:“如果再见到她,你会说什么?”
他沉默了很久:“可能会说‘对不起’吧,也可能什么都不说。”
男人的白月光,往往和他们最脆弱的时光有关。
那是一个男人还不够强大、不够世故、甚至不够好的时候,却遇到了一份毫无保留的真心。后来他拥有了很多,但那时的笨拙和真诚,却再也回不去了。
白月光之所以是白月光,恰恰因为她停留在过去。她没有机会变成饭粘子,没有机会在柴米油盐里褪去光环,没有机会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露出人性最寻常的瑕疵。
就像张爱玲在《红玫瑰与白玫瑰》里写的那样:
“也许每一个男子全都有过这样的两个女人,至少两个。娶了红玫瑰,久而久之,红的变了墙上的一抹蚊子血,白的还是‘床前明月光’;娶了白玫瑰,白的便是衣服上沾的一粒饭黏子,红的却是心口上一颗朱砂痣。”
可男人们不知道的是,那些被他们当作白月光的女人,或许早已在各自的生活里,成为了别人的红玫瑰或白玫瑰。她在另一个男人面前会打嗝会放屁,会为孩子的补习班费用发愁,眼角有了细纹,鬓角生了白发。
她们活在现实里,而他们怀念的,不过是记忆滤镜下的一个幻影。
老陈后来结婚了,妻子是相亲认识的。他说妻子很好,会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知道他胃不好,每天早上给他熬小米粥。结婚五周年纪念日那天,妻子在饭桌上突然说:“我知道你心里有个人,我不问是谁,也不问为什么。我只知道,现在陪在你身边的是我。”
老陈愣了愣,然后哭了。那是他成年后第一次在人前流泪。
或许每个男人心里都有一处角落,安放着某个身影。但真正成熟的男人懂得,珍惜眼前人才是对过去最好的告解。
那抹白月光的意义,不在于怀念,而在于提醒——提醒他曾那样纯粹地爱过,提醒他要珍惜此刻拥有的温暖,提醒他在复杂的世界里,守住内心最后的柔软。
夜深了,老陈删掉了那条朋友圈。床头灯下,妻子均匀的呼吸声像是最安心的伴奏。窗外的月光依然皎洁,但不再遥远,它温柔地洒在卧室地板上,像一层薄薄的纱,覆盖着此时此刻真实的生活。
白月光是青春的诗,枕边人是生活的散文。诗在远方,而散文在每一天的晨昏里。
谁还没有个白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