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就是蛤蟆,全是解不开的疙瘩(二)

吕麦

王子信昏天黑地打了一通游戏、浑浑噩噩蒙头大睡。直到肚子“咕噜咕噜”把他叫醒,迷迷登登套上拖鞋,满院子大呼小叫找她娘讨食。安顿好五脏庙,这才开始纠结工作还是结婚的选择题。

他思前想后、患得患失,把自己煎熬成一只热锅上的大黑蚂蚁,还是一筹莫展。

“哒……哒哒哒……”一枚硬币从她手心跌到地板上。

王子信眼睛陡地一亮,盯着翻滚的硬币说:“给我。拿来给我。”

“你要干啥?我再找一个去对面小超市买盐。”他妈一边弯腰捡一边说。

“老妈子真啰嗦。叫你给我就给我,我有用。快!”

王子信接过硬币,赶羊似的让他妈出门。然后,嘴角扯起神经质的笑,两手捂住硬币一边掂一边自言自语:“三扔两胜,两次菊花,就……结婚。”

“哒……哒哒哒……”

“菊花……靠。”

“哒……哒哒哒……”

“国徽。嘿嘿。”

“哒、哒哒哒……”

“我日,菊花。不行不行,再来再来,五扔三胜。”

第一次国徽。第二次菊花。

“日你娘!”王子信气得把硬币随手扔过头顶。葛优瘫在沙发上,一脸的生无可恋。脑子里却有两个小人在打架:结婚、工作、工作、结婚……工……作……啊呦,不行不行。懒觉不能睡、游戏不能打、搞不好还要被老板骂……切,小爷是有面子有自尊的人,不为五斗米折腰。算了,先跟 袁姗姗结婚吧。


红色的囍字儿普天盖地。

“轰隆”、“噼啪”的烟花、礼炮,伴着欢声笑语,袁姗姗从新娘变成老婆,王子信从新郎变成老公。

“这是一桩门当户对又称心如意的良缘啊。”从干爹晋升为公公的王大可端着酒杯,满面红光地唱起了越剧。

“是啊,闺女在你家,我们开心又安心。”姗姗爸、妈嘴上欢喜,眼里隐泪,踩着一地的月色和碎烟花回了自己的连家店,一时难眠,双双躺着扯东说西。

“姗姗可算遂了心了。这些年,心里嘴里全是子信、子信……”姗姗妈笑说,“可是……我总觉得子信今儿没有新郎官的喜兴劲。”

“那俩孩子一向猫一会狗一会,不也一直好到结婚了?要你瞎操心。”老袁闭着眼睛小声说。“早点睡吧,明儿还要忙呢。”

“十几年,女儿就没离开过身边……你不记挂她啊?男人都这么没心没肺。哼。”姗姗妈嘀咕着关了床头灯。

三朝回门,晌午,贴着囍字的白suv停在水果超市门口的马路边,黑西装的王子信、红旗袍的袁姗姗一左一右下车,一前一后进了门。

姗姗妈一眼就瞧见袁姗姗下眼睑碳黑。心里嘀咕:化的烟熏妆还是新郎太孟浪?

开开心心让小两口吃过红枣茶、蛋茶、汤圆茶,姗姗妈迫不及待把女儿拉到自己房里,眼睛上上下把她溜了好几回,笑着教导女儿,要细水长流,懂得节制,一辈子很长,慢慢……忙……

姗姗鼻子一抽,兔唇怪异地一撇,大眼睛里的泪珠子就像夏天云头上的雨吧嗒吧嗒直砸,把姗姗妈欢喜的心瞬间砸出密密匝匝的窟窿——生疼!生疼!

“哟,这是怎么啦?”她颤颤颤地问。

“妈……子信……这王八蛋,从结婚那晚起,就没让我上床睡过觉。”

“那2米乘2米的大床,还不够你们折腾?地板上多凉啊……”

“什么呀,妈……”姗姗捞起衣服,褪下裤子给晓琴看,“你看,这青的紫的,都是王八蛋踢的、踹的、掐的……”

“这……你们之前睡一起半年,他有这癖好?”

“妈……呜呜呜……”姗姗委屈地呜咽起来,“他根本就不让我跟他一起睡床上……呜呜呜……他骂我豁嘴,丑八怪,让我滚。”

当妈的心像被刀戳了无数口子,一身的老血翻江倒海汹涌,心肝肺痛得她五官扭曲。

“小王八蛋抽哪门子疯?你又惹他了,你这脾气,也让着他点。”姗姗妈忍着气。

“我没惹他。他说他根本就不想跟我结婚,都是干爹逼的。”姗姗委屈地说。

“放屁!就他那怂脾气,他老子能逼他?”姗姗妈不信。

“他说不跟我结婚,干爹就逼他上班……他……最怕上班。”

姗姗妈像被鸡蛋噎住似的瞪眼发愣,随后一个激灵,冲出房间虎步生风找王子信。子信做贼心虚,见一贯对自己笑脸相迎的丈母娘,李逵一样横眉立目,慌忙脚底抹油窜进姗姗陪嫁的SUV车里,“轰”一声,留下一团烟雾和一屁股汽油味,跑了。

老王接到电话赶来,千哄万哄,好说歹说,总算灭了亲家母的怒火,止住儿媳妇的抽泣。自己嘴巴干得冒烟起火,水也不敢喝一口。

“子信这样对姗姗,你们真不晓得还是装不晓得?”姗姗妈余怒未消,眼圈红着问。

“真不晓得。他们新婚小夫妻房里的事,我们老的咋会晓得?”老王摊着手一脸无奈。

这下姗姗妈炸锅了,像点燃的鞭炮似啪啪啪、啪啪啪……骂了无数个老王八、小王八蛋,说不让姗姗再回王家这个火坑了。以后就住家里。

王大可保养尚好的脸紫成猪肝,连忙说:“亲家母你放心。我一定狠狠教训这小子,替我干丫头出气。今个你让丫头跟我回去。才刚结婚三天,新娘就不回新房,不吉利……”

“回去让你家小王八蛋再虐待我丫头?”

“他敢再胡闹!我就打断他腿,让他踹不成。”王经理眼睛瞪成牛眼下保证。

姗姗到底是爱着子信的,跟着干爹回去了,接连几天没回娘家,只是每日里懒懒地打个电话给她妈,说不上几句,就匆匆挂了。听声音,好像总是没睡醒。

“可怜的宝贝,说话都没力气。这夜里拉下的觉,多少个白天补不上呢。”姗姗妈暗自嘀咕,但心里放不下,总是牵挂着:子信那小王八蛋,打小就是个轴怂,当真能被老王八制住,对姗姗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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