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一个回不去又忘不掉的地方,一个无数次梦里出现的地方。离开故乡已经二十余载了,当年那个满腔热血的年轻人,坐上开往远方的列车,带着对外面世界的满心憧憬,急切地渴望离开这座孕育自己的城市。而今,曾经的年轻人已是满面沧桑,曾经的抱负和憧憬经过岁月的洗涤渐渐褪色成温暖的记忆,无数次在梦里,我看到自己饱含乡愁的再次踏上列车,驶回我美丽的故乡,寻找让我笑过、哭过和爱过的那群人。
午后我悠闲的坐在阳台上,享受春日阳光的温暖,听着鸟儿唧唧咋咋,渐渐感到昏昏欲睡,一阵微风拂过,思绪开始飘动,飘回了故乡。眼前浮现的事我家楼前的几个花坛,长方形的白色花坛种满了红色的、紫色的鸡冠花。每到开花的时候,那艳丽的颜色在午后阳光耀眼的照射下,散发出美丽的光晕围绕着花丛。那份美丽贪婪地的捕捉我的目光,我就一直盯着看,直到眼睛干涩,直到脑袋发晕。
在那个家长不焦虑学习的年代,放学后我的大部分时间都是和小伙伴一起,围绕着花坛追逐打闹,在花坛不远处的光秃秃的草地上踢毽子。在所有运动项目中,我最具天赋的就数踢毽子了,我总是能灵巧的变换姿势花式踢毽子,时常赢得比赛,然后得意洋洋的舔着赢来的棒棒糖。人最快乐的时光就是童年那些玩耍的时光了,那种纯粹的、简单的快乐随着时间的流逝也永远的消失了。无论长大后,你去过世界上多么美丽的地方旅游,去多么高档的餐厅吃饭,去看多么震撼的演出,你也无法再次品尝到童年那种快乐了。
东北的夏天是干热干热的,街道一旁的大杨树就成了人们午后乘凉的好去处。在那个清闲的年代,路边常常会聚集一群男人,他们中间围着两个下象棋的人,他们的着装统一,上身是泛黄的跨栏背心,下身是一条深蓝色大裤衩。有人坐在从家里带来小板凳上,有人双手叉腰的站着,他们聚精会神的关注着棋盘上对弈的棋子,好像在看一场奥运比赛。有人忽然皱起眉头,张开嘴巴又立刻合上了,有人不停地搓手,好像在思索着制胜的招数,有人不经意的露出一丝微妙的微笑,仿佛他对谁胜谁负已经全然知晓了。
我对这些大杨树又爱又恨,爱的是在它的庇护下,我可以悠闲的躺在吊床上,一边吃冰棍,一边看儿童观话本。恨的是雨后从它身上掉下来的密密麻麻的“毛毛狗”。大雨过后的街道像是被数不尽的虫子占领了一般。当你走在街上,时常会有一根根”毛毛狗”落在你的头上、肩上。这突如起来的袭击总是让我莫名的害怕,联想到过去被男孩子扔毛毛虫的经历。如果你在铺满“毛毛狗”的马路上骑车,我建议你把速度减慢,因为那种骑一步颠一下的感觉会隔得你屁股很痛。
故乡里怎么会少了美食呢?每周三学校中午放学后,走出校门的第一件事是去吃路边阿姨买的豆皮儿,暖嫩的豆皮儿,加上零星几个豌豆,浇上秘制的酱汁,装进塑料里,边走边吃。我的零用钱很少,每次我都会细嚼慢咽,刻意的延长吃豆皮的时间,我给自己制造一种天真的错觉,我花了一份豆皮的钱却吃到的两份的量。几个小学生,肩并着肩走着,每个人手里拿着一份白色塑料代装的豆皮儿,手里拿着一根不知道哪里弄来的签子,熟练的挑起一串豆皮送到嘴里,满足的笑容。
年级渐渐大了,豆皮儿这种给低年级学生吃的东西被我们抛弃了。我喜欢上了棉花糖,它的价钱比豆皮儿贵,我经常攒一周的零用钱去买一次棉花糖。每次手头拮据的我路过摊位,凑上去看一阵子,我对这台有魔法的机器充满好奇,它总是能够从无到有的转几圈就变出了一大团的棉花糖。再后来我上了初中,我迷上了楼下小卖铺阿姨买的包子,绝对的皮厚馅少,但我不介意,因为我最喜欢的是沾了馅味道的包子皮,就是包子皮最里面的那薄薄的一层,吃在嘴里既有包子馅的咸味又有白面的甜味。为了能把这部分皮留到最后,我吃包子的顺序极为奇特,我会咬开一口,把皮的最外层啃一遍,然后再把里面的馅快速吃掉,最后慢慢小口的慢慢享用我最喜欢的皮和馅的混合部分。
一转眼来到了高中,那一定是大多数中国孩子的噩梦。没日没夜的学习,听着家长苦口婆心的唠叨,让人厌烦的别人家谁谁谁考了多高的分数,班上成绩好的学生趾高气扬的样子,老师冷嘲热讽的话语。即使是在如此艰苦的环境,大家也会尽自己的努力释放那颗青春躁动的心。结伴去看新来的帅哥美女,给心仪的男生女生传递字条,课间羞答答的拉拉小手,和小伙伴们嘲笑彼此暗恋的男生。我那个时候喜欢俊美幼稚型的,正好我们班上有一个这样的男生,我总是在上课的时候从后面偷偷看他,我天真的以为我的动作极其隐秘,直到有一天我的伙伴们告诉我,我的那些小动作,傻子都看出来了,我尴尬的面红耳赤,虚伪的极力否定。我的好朋友,她身材高挑,长的挺漂亮的,当我们贼眉鼠耳般地、悄悄地去看她喜欢的那个男生的时候,我控制不住的笑出了声,那个男生个子很高,但是长相很丑,长脸,龅牙。我困惑的看着我的好朋友,你的审美好像有问题呀。
伴着时代的发展,如今的故乡高楼林立,宽阔的街道,遍地的高档轿车。那些承载了我童年回忆的元素都被时代遗弃了。我家楼前的花坛被拆掉了,变成了可以停车的空地;马路旁的大杨树被砍光了,换来的事宽阔的马路和一株株孱弱的小树苗;曾经的小学已经不存在了,合并后的名字我忘记了;曾经一起放学吃零食、玩耍的小伙伴们也都各自安好,没有了交集。索性高中还在那里,高中时我喜欢的男生听说已经中年发福,不再是从前的少年了,我的好朋友们都成家立业,忙碌在各自的家庭中。
故乡,你是我逝去的青葱岁月,你更是我无论走多远也忘不掉的人和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