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安七月半的烟火与乡愁

农历七月十五,便是中元节,民间也叫七月半、七月节。它与除夕、清明、重阳一道,并称中国四大传统祭祖节日。

这一天,儒释道三家各有说法:道教谓之中元节,儒家称祭祖节,佛教则为盂兰盆会。

在我的家乡江西吉安,中元节不只是一个节令,更是刻在乡土记忆里,满是敬畏、怀念与烟火气的日子。

临近中元前夕,母亲便早早着手准备祭祖的包裹。把纸钱、纸衣、纸元宝一一整理妥当,包成一个个纸包裹,仔细写好先人的名讳、地址与后人落款,安放在香案之上。

待到七月十五祭拜完毕,再焚化相送,便是把人间的念想,寄往另一个世界。

犹记儿时,我常会帮着爷爷打理这些祭祖之物。那时候的纸钱,并非现成买来,要拿特制工具亲手敲出纹样,规矩森严,万万不可随意乱来。

老人们口中流传着说法,中元这天阴门大开,逝去的先人得以回到阳间,看望子孙后代,收下家人们备好的钱粮包裹,一年仅此一回。

也因此,长辈传下诸多旧时禁忌:夜里尽量少出门,不走夜路,不可踩踏地上的纸钱,不要下河游泳,告诫晚辈切莫惊扰归来的先人。

时过境迁,如今的祭祀用品早已与时俱进,大多是印刷成品,只需填写名号便可使用,甚至还有“航空快递”样式的纸包裹,想来是方便远走他乡的游子遥寄哀思,好似阴间也通了快递,成全漂泊之人对祖先的一份牵挂。

街上商铺也有现成包好的包裹售卖,便利了忙碌的现代人。仪式简化了,但心底对先人的缅怀与敬畏不曾消减,我们也可以选择更为文明的方式,留存这份念想,让后辈记得那些远去的亲人。

吉安的中元节,除了家家户户祭祖焚纸锭,还有独具地方色彩的民俗。旧时做法会放焰口,法师会向台下抛掷包子、水果。

民间传说,妇女抢到包子,来年可得子嗣;孩童抢到,便能一生少受惊吓。祭祖的礼数,从七月十二便已然开启,日日焚香泡茶,早晚供奉,待到十五夜里,焚烧纸衣纸钱,礼送先人归去。

在这片故土之上,中元节还有一项列入江西非物质文化遗产的民俗——王家坊迎神赛会朝拜节。

相传宋末元初,将领张莆德驻守王家村,为民除害,广施善政,后来征战沙场以身殉国。百姓感念他的恩德,立庙塑像,尊奉他为“都大灵王”。

每到农历七月十五,便会抬着神像巡游乡里,接受乡民祭拜,祈求一方风调雨顺。

彼时农忙暂歇,早稻已经收割完毕,晚稻插秧落定,花生也已归仓,乡亲们得一段清闲时光,恰逢中元佳节。

家家户户备好酒菜,款待亲友,宴席之上少不了鸭子。不少地方七月半都有吃鸭的习俗,鸭子浮游于水,暗含河灯普渡的美好祈愿。

新收上来的稻米,也要拿来祭祖,告慰先祖,让先人也能尝一尝当年的新粮,同时祭祀天地,感念四时馈赠。

整场赛会最盛大的,便是“都大灵王”巡游。由村中德高望重或是通晓民俗的长者担任主祭,彩旗列队,鼓乐齐备。

礼炮鸣响,乐声响起,请出神像,主祭带领乡人行三拜九叩之礼。礼成之后,神像抬轿启程,沿着固定路线巡游。

王家村是大族聚居之地,同一姓氏分十八房,建有十八座祠堂,一房一祠。巡游队伍每到一处祠堂,便停下接受村民祭拜。

各家早已摆好香案,备齐三牲瓜果,鞭炮声声不绝,鼓乐喧天,热闹非凡,有时入夜之后还有文娱活动。

农耕年代,七八月份容易遭遇干旱,风调雨顺是庄稼人最大的期盼。倘若久旱无雨,乡民便会抬出都大灵王,到旷野之上举行求雨祭祀,万众聚集,场面隆重热烈。

记不清是那一年,我出差到南京,那一天正好是中元节,南京老城区很多人在道路旁“烧包裹”,一堆一堆寄托哀思。

我也曾经在遥远到地方给家里到祖先寄托哀思,那一年我们一家都在外地,千里路远,只能遥寄哀思,相信祖先也能收到。

岁月流转,有些旧俗慢慢淡化,但中元节承载的慎终追远、敬祖念根的情怀,依旧留在家乡的烟火里。一轮月色之下,是对先人的思念,也是一方乡土代代相传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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