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蒙者

“娘亲舅大”。中秋没有娘走,走了四舅。

五个舅舅,去了三个,剩下两个舅舅。午饭吃完,还在饭桌上说着话,小舅舅携全家扑面而进。走在最前面的是他,紧跟其后是小舅娘,接着出现一抹靓丽的高挑身影,旁边是小舅舅的小儿子,不用说是他女朋友了,比他高出一个头。听四舅娘说小舅舅本来要来吃午饭的。终究没有来。

小孩爸后来说,过节没有走小舅舅,而又在四舅家碰到了他们,不太好吧,他会不会介意。我说我不介意。

小舅舅“孟父三迁”,实在没有精力知道他现定居哪里,即便去了,也“空山不见人,但闻麻将响。”虽他人很活泛,平常和晚辈们笑笑闹闹,但在基因里,基本不大承认他。

小舅娘貌似比年轻时高了一些,保持着一贯的胖瘦身材,衣黑裤白,比以前精神。只是面容还是一贯的怨容,她的嘴,一直都保持在将说未说的训导开合状态。小舅舅要么不语,要么瞪一眼她。但一转身,小舅舅就会“我的表情变变变”,换一副面孔跟我们说话。切换很生硬,够难为他的。我们都习惯了。

小舅舅夫妻俩是我的人生观和婚姻观的“启蒙者”。他们喜结连理时还小,十二三岁吧。但那时我就立下“志愿”,以后结婚绝不像他们那样——说话抬眉瞪眼,扯着喉咙交流。

小舅娘那时候要矮一点,脸上还有笑容,声音里还有未来。她跟在小舅舅后面到我们家来吃饭,我父亲脸也黑着,母亲一边尽力维护着自己的血亲氛围,一面抓住任何空档,对父亲投去怨恨的一瞥,跟小舅舅一样,也是切换生硬,但整体流程还是基本能控住。

渐渐地,小舅娘的肚子鼓起来了,嗓门也大起来了,直接在我们家常住了。因为小舅娘还小,还在“计划生育”的政策里。小舅娘三十九岁就当了婆婆,这是后话。也就在那个时候,小舅舅开始有了新手艺——赌博。

舅舅他们那边几个院子的劳动力,像曾经参与义乌小商品市场崛起的千万小角色一样,他们开始了收废品的生意,每天收到的废品直接卖到废品回收站,废品回收站老板再转卖到有“中国小香港”之称的龙水五金市场去。像他们这样的散客,一天挣了好多钱一目了然。

刚开始是每人挑着箩筐走街下乡,后来改用自行车代步,俩箩筐一边一个挂自行车后座上,大大提高了经济效益。后来他们不满足了,一个接一个,直接搬到龙水去了,胆小者租下一个门面,专门干回收,胆大者开始延伸业务,一直到如今。他们个个都在大环境的点染下,有了各自的人生高光时刻,买房买车,接老人一起住,换老婆过新日子。

小舅舅也多了一项发家致富的本领,他的第一套房就是赌博赢来的。只是如今他住哪里,有没有自己的房子,我们没有精力去知道。去年小舅舅六十大寿,酒席在他大儿子那里办的,我上班没有赶去。

即便以前那么小,但我就能觉得母亲家族这边的生活方式不是我想要的。尽管那时候自己也不知道想要的是哪种生活,也不知道怎样才能拥有那样的生活。

四舅则跟小舅舅的家庭完全不一样。四舅从小谈吐与志向就有别于这一群人,他们虽然干的也是一样的买卖,但一个人的认知和心里的秩序感直接决定了他家庭的发展。

四舅个子矮小,四舅娘个子魁梧,身材不协调的夫妻俩,却能很好地协调过生活。他们有五个孩子,大女儿学及博士,两个双胞胎二女儿均大学毕业有了工作,小的一对龙凤胎儿女,儿子现在广东念大学,女儿因为身体原因断断续续在上学。昨天去四舅家,小女儿就在家,洗碗做事,有条不紊。

四舅家就像美国作家塔拉的家,老远就看到他们偌大的废料场,俩辆大东风运输车静穆场上,四周还散放着很多的废料,有的等待主人切割现时换钱,有的则在主人的运筹帷幄中静候身价上涨。四舅家表面看起来乱,但他们家内心的秩序感井然有序,这是极令人佩服的地方。也是小舅舅无法参透企及的地方。

两个舅舅两个家庭。四舅还是一如既往地时不时调侃一下小舅舅。小舅舅还是老顽童似的跟我打趣。小舅娘还是十年如一日地怨声载道。妯娌间还是老生常谈地打太极,

后面的画风变了,我带去写生的心没有心境铺开了。四舅娘跟我摘了一大包刀豆,恰好是我喜欢的菜。漫坡的橙子树挂满了金灿灿的橙子,我在舅娘的“这树好吃,那树不好吃”的指点下,抱了好大几个橙子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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