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回老家，邻家堂哥正在盖新居，回到娘家的我最喜欢串门，抬腿溜达过去。
老房子拆除后，堂哥与堂嫂暂且蜗居在隔壁二叔的旧房子，只是一间南厢房，乱七八糟堆了一地，没有下脚的空。
堂哥向我嘚瑟他新买的一棵四季桂，问我25块钱值不值，我不是那等扫兴之人，自然而然拍了一通彩虹屁，乐的黑脸的堂哥满脸笑出一朵花。
“大妹子啥时候来的啊！屋里坐！”堂嫂听见动静，在房间里喊我，
我撩开帘子进屋：一股刺鼻的异味直扑过来，我微皱一下眉头，杵在门口，任堂嫂一再邀请，就站在门口边上。
不大厢房，铺了两张床，一大一小。
堂嫂正坐在小床边给她老母亲喂饭。
搪瓷缸子里满满盛着一碗捣成烂泥状，不知道是泡馒头还是奶粉，一勺子接一勺子，堂嫂喂的快，老太太吃的欢，泡成烂泥的糊糊，也不用多嚼用。
“大娘好！”堂嫂的老娘，我赶紧热络的打着招呼，身子几乎没动。
老太太94岁高龄，四个儿女轮着养护，每家一个月，已经完全失忆，什么都不知道，问她话，就是乐呵呵笑，头发几乎掉光，顶着一个斑秃的脑门，瘦小的身子好像蜕回七八岁孩童的模样——小小脸还没有巴掌大。
看来应该护理很好，身上干干净净，床铺规规整整，脸颊上居然有一丝这个年龄不该有的红晕……小床旁大床是堂哥夫妻的睡榻，收拾的也很干净。
只是房间弥漫开来的还是有一丝异味，对于我等嗅觉灵敏的人不是太能接受。
堂嫂堂哥六十年代出生，都是兄妹颇多家庭，儿子成家，孙子也已经成年，早已经不需要他们帮扶，唯有责任就是种几亩地，还有伺候双方的老人。
大伯五年前去世，留下早已经“疯癫”大伯母，不知道是真的精神出问题，还是“装的”把六个儿女闹得鸡飞狗跳，每个子女一个月轮流伺候。
堂嫂家也是姊妹众多，父亲早年去世，留下独居高龄不能自理的母亲，正好这个月双方老人都轮到他家，正好一起伺候，大伯母脾气狂躁，却还能自理，只需要一日三餐送顿饭；而这个老人，完全是婴孩状态，吃喝拉撒都需要专门护理。
堂嫂还算孝顺，对这个老母亲也是颇上心，可是我看着堂嫂在那耐心的一勺子一勺子喂饭，心里却升腾出一股说不上来的“伤感”。
曾经这个老太太多和善能干，见到人都会笑嘻嘻打招呼，母亲总说这个老太太脾气好，还特谦逊，无论辈分大小，只要看到有人过来，她都会规规矩矩站起来跟人回应。
这才几年啊，那个见人就笑的老太太就变成了婴儿一般需要人完全看护，我望着堂嫂耐心的模样，突然有点后怕若干年后我的母亲，还有我会不会也变成如此需要人贴心照顾，甚至吃一口饭都需要喂到嘴里，只知道傻笑，再也不认识这个世界，也不在知道人间冷暖。
这个老太太尚且有四五个子女可以依仗，老母亲也有仨闺女，可是我呢，只有一个宝贝儿子，以后养老和陪护，就像我与闺蜜感慨那样，只有进养老金坐吃等死啊！
人生不过是一场轮回，从赤条条来，到赤条条走，从牙牙学语婴孩再回归到婴孩状态，无论好孬，谁都无法左右的悲哀，我们能做什么。
就是活在当下，好好吃一顿饭，或许老了，连端碗拿双筷子都是奢望；好好睡觉，或许老了连一场囫囵觉都困难；睁大眼睛看这世界上花花草草，或许有一天我们再也无法感知这个世界曾经的美好，只留那混沌的茫然若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