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海棠开满归途那日,我死在所有人的成全里》
主角:裴昭顾云棠林棠
简介:成婚第三年,我被新帝强夺入宫。 可他从不强迫我。 我思念母亲,他准我每月归家;我冬日手冷,他将奏折搬进暖阁。 我病重时,也是他彻夜守在床前。 两年相伴,我终于动了心。 可封后前一日,他失踪多年的青梅回来了。 原来他强夺臣妻、独宠于我,只为让叛军相信他早已移情,不会再寻找被掳走的她。 如今她平安归来,我也没用了。 他将假死药放进我掌心,温声安慰: “这药只会让你断气三个时辰。” “下葬后,朕会派人救你出来,送你去江南。” 我求他宽限一日,准我回家告别。 昔日夫君亲自来接我。 他仍记得我晕车,特意在马车里备了酸梅。 父母也抱着我哭,说这些年无一日不想我。 我以为,至少还有人愿意留下我。 可当夜,夫君亲手为我写下悼文,母亲替我换上寿衣,父亲在院中为我挑选棺木。 他们都劝我: “不过是假死,你在江南一样能好好活着。” 我望着满堂素幡,忽然觉得,他们说得都有道理。 新帝要迎心上人,夫君要洗清夺妻之辱,父母要保住两族颜面。 只需我死一次,所有人便都能得偿所愿。 可从没有人问过,我愿不愿意。 罢了。 我接过药,一饮而尽。 这一生,我被他们从夫家送入宫中,又从宫中送进棺木。 既然偌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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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婚第三年,我被新帝强夺入宫。
可他从不强迫我。
我思念母亲,他准我每月归家;我冬日手冷,他将奏折搬进暖阁。
我病重时,也是他彻夜守在床前。
两年相伴,我终于动了心。
可封后前一日,他失踪多年的青梅回来了。
原来他强夺臣妻、独宠于我,只为让叛军相信他早已移情,不会再寻找被掳走的她。
如今她平安归来,我也没用了。
他将假死药放进我掌心,温声安慰:
“这药只会让你断气三个时辰。”
“下葬后,朕会派人救你出来,送你去江南。”
我求他宽限一日,准我回家告别。
昔日夫君亲自来接我。
他仍记得我晕车,特意在马车里备了酸梅。
父母也抱着我哭,说这些年无一日不想我。
我以为,至少还有人愿意留下我。
可当夜,夫君亲手为我写下悼文,母亲替我换上寿衣,父亲在院中为我挑选棺木。
他们都劝我:
“不过是假死,你在江南一样能好好活着。”
我望着满堂素幡,忽然觉得,他们说得都有道理。
新帝要迎心上人,夫君要洗清夺妻之辱,父母要保住两族颜面。
只需我死一次,所有人便都能得偿所愿。
可从没有人问过,我愿不愿意。
罢了。
我接过药,一饮而尽。
这一生,我被他们从夫家送入宫中,又从宫中送进棺木。
既然偌大人间没有一处是我的归处。
那我便哪里也不去了。
······
裴昭离开后,我在桌前坐了很久。
那瓶龟息药就放在手边。
三个时辰气息全无,待棺木运出京城,自会有人将我救醒。
他甚至替我想好了新的名字。
林棠。
江南茶商的遗孀,无父无母,往后也不必再回京。
采薇盯着那张路引,眼睛都哭肿了。
“娘娘,陛下连您以后叫什么都定好了。”
我把路引折起来。
“省得我费心,不好吗?”
“可您是顾云棠。”
“明日之后,就不是了。”
世人都知道,新帝登基不久便强夺臣妻,将我接入宫中。
为了我,他顶着满朝非议,免了顾、谢两家的罪,还将我宠得六宫侧目。
只有一件事,他始终不肯做。
他从未真正碰过我。
从前我以为,那是尊重。
如今才知道,是因为他早就给心上人许过一生。
我不过是他摆在明面上的一场戏。
戏演完了,台上的人自然该退场。
殿外忽然传来宫人的声音。
“苏姑娘到。”
苏明月披着狐裘走进来,身后跟着宫中的画师。
她抬头看向墙上那幅画像。
画里,我站在梅树下,裴昭低头替我拢好披风。
这是去年冬日,他命人画的。
那时我看见画中的自己,悄悄欢喜了半夜。
苏明月笑道:
“这画倒不错,只是人不对。”
画师立刻命人架起长案,开始调颜料。
我看着他们将画像取下。
“要做什么?”
“自然是改一改。”
苏明月语气温柔。
“这片梅林,是我与阿昭定情的地方。”
“他答应过,等我做了皇后,便命人将那日画下来。”
“后来我出了事,这幅画才换成了你。”
原来连那场落雪,那件披风,那双望向我的眼睛,都不属于我。
画师用湿布擦过我的眉眼。
墨迹洇开,画中的脸很快便模糊了。
采薇气得发抖。
“若姑娘想要,重新画一幅便是,何必毁娘娘的画像?”
“因为明月喜欢。”
裴昭从殿外走来。
他走到苏明月身旁,见她指尖沾了颜料,立刻取出手帕替她擦拭。
那条帕子上绣着青竹。
是我熬了三个晚上,亲手绣给他的。
当时他收下帕子,难得夸了一句好看。
我为此高兴了许久。
直到今日才知道,苏明月最爱青竹。
苏明月靠在他肩头。
“可姐姐好像舍不得。”
裴昭顺着我的视线看了一眼。
“不过是一幅画。”
“明月为朕受困五年,如今只是想要一样东西,你也要同她争?”
我垂下眼。
“臣妾没有。”
他似乎对我的回答还算满意。
“朕知道你心里难受。”
“但这两年,朕准你时常归家,对顾、谢两族多有照拂,也从未真正强迫过你。”
“便是到了江南,朕也保你衣食无忧。”
他顿了顿。
“云棠,做人总要知足。”
我看着画师重新落笔。
苏明月的眉眼,一点点盖住了我的脸。
裴昭说得没错。
我该知足。
这两年,他为我挡过风,守过病,也曾在夜里批完奏折,亲手替我掖好被角。
哪怕全是演给叛军看的,至少我当时不知道。
我甚至真的动过心。
可我依偎在他怀里,满心欢喜地以为自己终于有了归处时,他又是怎么看我的?
大概只会觉得,这枚棋子终于变得听话了。
画师放下笔。
苏明月站在梅树下,裴昭替她撑着伞。
他们看起来如此般配。
仿佛那幅画里,从来没有出现过我。第2章
2
第二日,谢临川来接我回顾家。
他仍记得我坐车容易难受,特意在小几上放了一碟酸梅。
“尝尝。”
“还是城南那家铺子的。”
我拿起酸梅,忽然想起两年前。
那日也是他送我入宫。
我不肯上车,死死抓着他的衣袖。
他却一根根掰开我的手指,低声劝我:
“云棠,我知你不愿。”
“可你入宫,谢家能躲过抗旨之罪,顾家也能平安。”
“云棠,就当为了我们两家的几十条人命。”
临关车门前,他说:
“等陛下失了兴趣,我再接你回来。”
我信了。
所以入宫后的第一年,我从不肯正眼看裴昭。
可后来,裴昭给谢家加官晋爵,谢临川也成了朝中新贵。
再也没有人提过接我回去。
马车停在顾府门前。
母亲匆匆赶来,一把抱住我。
她的眼泪落在我肩头,双手却紧紧按着我的兜帽。
“怎么从正街过来了?”
“万一叫人看见怎么办?”
“快进去。”
正堂里摆着一口尚未上漆的棺材。
父亲正同棺材铺的人说话。
“木料不必太好。”
“明日便要用,做得寻常些,别惹人注意。”
见我进来,他只停顿了一瞬。
“回来了?”
“正好,进去躺一躺,试试棺木长短。”
母亲脸色一僵。
“孩子才刚进门,你急什么?”
父亲沉下脸。
“宫里只给一日,若尺寸不合,明日哪里来得及改?”
谢临川扶着我躺进棺木。
棺木很窄。
我的手臂只能贴在身侧。
他低声安慰:
“忍几个时辰。”
“出了城,我会亲自开棺。”
母亲也连忙道:
“棺中会留气孔,不会闷着你。”
他们说得如此仔细。
想来早已商议过许多次。
我坐起身,看见桌上放着一封写好的祭文。
上面说,我遭帝王强夺,不堪受辱,最终以死守节。
父亲拿起祭文道:
“只要你死了,谢家便能洗去献妻求荣的骂名。”
“你妹妹也到了议亲的年纪,不能有一个侍奉帝王的姐姐。”
母亲急忙握住我的手。
“你别多想。”
“什么死不死的,不过是说给外人听。”
“你人在江南活得好好的,还计较这些虚名做什么?”
谢临川也低声道:
“你不必再夹在我与陛下之间。”
“换个没人认识你的地方,反倒能活得轻松些。”
他们都说,这是为我好。
若我不点头,倒像是我不识抬举了。
我看向母亲。
“我去了江南,还能给您写信吗?”
她握着我的手骤然一紧。
父亲先开了口:
“不能。”
“你已经死了,留下书信只会害了所有人。”
“那我若是病了呢?”
谢临川沉默片刻。
“陛下会安排人照顾你。”
我又问:
“你们会来看我吗?”
屋内无人回答。
我低头整理好寿衣。
“我明白了。”
我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
谢临川将那碟酸梅推到我面前。
“云棠,你别怨我们。”
“陛下肯留你一命,已经是开恩。”
“何况这两年,顾家和谢家因为你得了不少好处。”
“你的牺牲没有白费。”
我低头看着那颗酸梅。
他竟还记得我晕车。
可他大概忘了,两年前我被送进宫车时,也曾回头看过他。
那时我一直在等他反悔。
哪怕他只说一句别去,我都会不管不顾地跟他走。
可直到车帘落下,他也没有叫住我。
如今他又来送我了。
这一次,是送我进棺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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