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过了《不堪的童年往事》,也撕开了我半生的愧疚与自责。
走过大半生才知道,有一些细碎的话语看似轻描淡写,却能在瞬间击穿岁月的屏障,翻涌出心底尘封半生的愧疚与遗憾。
妹妹那一句无心的话,道尽了她藏在心底数十年的委屈,也撕开了我不敢触碰的愧疚与自责。
认识我的人都说我是最有福气的,我是最幸福的人。可我深知,我所谓的幸运,幸福。不只是上天的宠爱,还是弟弟们用辍学的遗憾,辛苦的童年,一生的隐忍,一点点成全出来的。这份福气,我安享了半生,也愧疚了半生。
老话讲,长哥如父,长姐如母。按理,是年长的姐姐护住年幼的弟妹,替他们遮风挡雨。可我的成长,恰恰相反。
从小到大,是弟弟妹妹一直在迁就我、成全我、照顾我。我这个大姐,安稳读书、慢慢长大,我却从未护住他们,反而让他们替我扛下了所有清贫与风雨。
我比弟弟大两岁。他本该好好读书,拥有明亮的未来,却因为上一辈的恩怨,小小年纪受尽委屈。他上学时,冤家的儿子是他的老师,老师的儿子还和他同班级。
老师动不动就打骂他,说他不听话、不认真。老师的儿子也会邀约其他同学一起,在上学的路上殴打他。
年幼的我,每次看到弟弟被欺负,被殴打却懦弱无助,只会站在一旁痛哭,什么也做不了。我护不住他,挡不住恶意,只能任由他一次次受伤、难过。
长久的欺凌与压抑,磨碎了他读书的心思。弟弟只读到二年级,就被迫辍学,告别了校园。
我比二妹大五岁,可这份年长,从未给过她半点庇护。妹妹一辈子目不识丁,从未踏进校园半步。读书识字,成了她遥不可及的遗憾,也成了我心底的刺。
本该嬉笑玩耍、求知求学的年纪,我的弟弟妹妹,早早的被生活推着长大,扛起了生活的重担。
弟弟辍学后就.跟着父母上山务农,放牛、砍柴、割草、种地,稚嫩的肩膀,扛住了成年人的劳作,褪去了所有孩童的稚气。
小小的二妹,包揽了家里全部家务。洗衣做饭、喂猪喂鸡鸭、收拾家事,还给父亲缝补衣服。别人在玩乐的年纪,她终日围着灶台和围着牲口奔波,双手早早磨出生活的痕迹。
唯有我,安安稳稳坐在教室读书,享受着他们从未有过的安稳。
我至今记得,我初中每学期要交三块六毛钱的柴火费。家里一贫如洗,拿不出一分钱,是弟弟默默上山砍柴,一捆捆积攒。在我开学的头一个星期天,我们姐弟俩,我在前面牵着马,他在后面扶着马鞍,
一步一步的驮到学校火食堂,大概是一两分钱一斤,需要交两三百斤柴禾才凑够3块6毛钱。
年少诸多细碎往事,如今想起,依旧满心惭愧。
年岁渐长,我越来越懂弟弟妹妹当年的隐忍与付出。
年少时,他们拼尽全力迁就我、成全我,把读书的机会、最好的期许都留给我,满心笃定:多读书的姐姐,以后能过得好,能成为他们的依靠。
可我终究让他们失望了。
我拼尽半生力气,依旧没能活成底气十足的模样,没能活好自己的人生,更没能成为弟弟妹妹的避风港。
年少时他们护我周全,成年后,我却无力回馈分毫。兄弟姐妹天各一方,谁也没有照顾到谁。好在他们也跌跌撞撞的爬出了泥潭,活出了自己的样子。
余生不长,唯愿我最亲的弟弟妹妹们,从前半生的经历,所有的苦难都化作往后的岁岁平安。余生无风雨,无委屈,平安顺遂,被岁月温柔以待。而我会带着这份感恩,倾尽温柔,好好的待他们,弥补这些年的亏欠。

